林阿坤說完，屋裡的氣氛明顯活泛了幾分。
幾個連長雖然沒吭聲，但眼神里那點火苗己經躥起來了——金礦、華人地盤、荷蘭人兵力薄弱，樁樁件件都戳在心坎上。
但是，他們心中還是有些顧慮，那畢竟是南洋，去了就回不來了。
周懷瑾卻沒急著接話。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桌面，等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回他臉上，才慢悠悠開口。
“阿坤說的，是南洋那邊的情況。我再說說咱們這邊——”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幾個人。
“在座諸位，跟了我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們知道我不是個愛說虛話的人。那我今天就給你們交個底。”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咱們汕頭警備營，滿打滿算，五百一十三個人。槍是夠的，但黃埔軍進城之後，人家認的是正規編制，咱們算怎麼回事？陳炯明的殘部？還是地方雜牌？”
陳大貴的臉色沉了沉，不說話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黃埔軍寬宏大量，把咱們收編了——”周懷瑾指著陳大貴，“你陳大貴，一個沒上過保定沒進過黃埔的連長，上面壓你三級的都是些什麼人？留日士官生、黃埔一期、保定八期，你拿什麼跟人家爭？升遷？別想了。餉銀？能按時發就不錯了。打仗？好差事輪不到你，送死的活兒全是你。”
他把手放下來，語氣緩了緩，但話一點沒客氣。
“兄弟們，咱們在國內這潭水裡頭，就是大貓小貓三兩隻。上頭沒人，下頭沒根，中間沒靠山。撐死了混到個團副，退役了回老家買幾畝薄田，一輩子就這麼交代了。”
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二連長黃文彬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拉；三連長馬進忠抱著胳膊，盯著牆角出神。
周懷瑾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南洋地圖旁邊，手掌按在西加里曼丹的位置上。
“但下了南洋，天地就不一樣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截。
“五百條槍，放到國內，連個水花都砸不起來。放到西婆羅洲——那就是一方諸侯。荷蘭人總共兩千守軍，分散在十幾個據點裡，咱們集中兵力一個一個敲，哪個據點扛得住？”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掃過每個人的臉。
“而且我跟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不光要帶你們走，還要把你們的家眷一起帶上。父母、老婆、孩子、兄弟姐妹，願意走的，一個不落。到了南洋，每人分地、蓋房、安家。咱們不是去給人當炮灰的，咱們是去給自己掙一份家業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幾個軍官對視一眼，眼神里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散了。
營長的話，他們向來是信的。
跟了他這些年，從排長到連長，從粵中到汕頭，哪一次不是他說往東就往東、他說往西就往西？
從來沒吃過虧，從來沒被虧待過。
周懷瑾說話落地有聲，答應兄弟們的事，一件沒落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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