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林阿坤那邊也傳來了動靜，汕頭的大街小巷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周營長招兵啦！當場發餉！下南洋發財去！”
“管吃管住！到了地方每人分五畝好地！”
“跟著周營長幹，有肉吃有槍拿！”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
潰兵們正愁沒出路，一聽有錢拿有飯吃，紛紛往碼頭方向湧。
流浪漢和碼頭失業工人更是成群結隊地跟上去——反正爛命一條，去哪兒不是去？
……
而周懷瑾本人，此刻正坐在太古南記大樓的會客廳裡。
他對面是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太古洋行的買辦經理，李時越。
潮汕本地人，手眼通天，南洋航線上的事兒，他說了能算一半。
“周營長，”李時越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語氣裡帶著七分好奇三分不信，“你說你要復興蘭芳？”
“是。”
“你知道荷蘭人在那兒駐了多少兵嗎？”
“西加里曼丹，正規軍加土著僱傭兵，加起來不到兩千人。”周懷瑾說得不緊不慢，“整個荷屬東印度也就三萬駐軍，還要分散守幾十個島。我這邊五百精兵，配上剛從軍火庫裡搬出來的傢伙，火力不比他們差。”
李時越沒說話，盯著周懷瑾看了好幾秒。
“你打聽得很清楚。”
“準備了三年。”周懷瑾坦然承認，“從陳總司令叛變那一天起，就在等今天。”
李時越放下鋼筆，身體微微前傾：“就算你能打下來，你怎麼守？荷蘭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就讓他們不善罷甘休。”周懷瑾笑了笑，“我在那兒站穩腳跟，打出旗號，國內的華僑會不來投？南洋各埠的華人會不支援？荷蘭人要打，就得做好陷入泥潭的準備。再說了——”
他頓了頓。
“現在是1925年，不是1885年了。荷蘭人在國際上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們真敢為了一個婆羅洲的小地方跟全世界華人撕破臉？”
李時越沉默了。
他是潮汕人，從小聽著南洋的故事長大。
蘭芳共和國，那是他們這一代華商心裡的一根刺——華人自己建起來的國家，說滅就讓洋人給滅了。
每次在酒桌上提起，老一輩都要嘆口氣，多喝兩杯。
如果眼前這個年輕人真能幹成……
哪怕幹不成，給荷蘭人添添堵，他也樂意掏這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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