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蘭芳高層談妥，蘭芳的底層也逐漸隨著天明開始發生變化。
投降令化作無形的電波，從坤甸的電臺天線中湧出，沿著電報線一路蔓延，穿過雨林、越過河流、掠過沉睡中的村鎮，傳遍了西加里曼丹的每一個荷蘭據點。
各處要塞裡的荷蘭守軍和文職人員，在睡夢中被搖醒，揉著惺忪的睡眼接過電文，湊到煤油燈下看完上面的內容。
然後，他們沉默了。
片刻之後，做出了高度一致的決定：
投降。
沒什麼好掙扎的。
這裡是殖民地，不是荷蘭本土。
對他們來說，跨過大半個地球跑到這片溼熱的熱帶雨林裡來，無非是為了混一份薪水、熬幾年履歷，攢夠了資本回國養老。
至於這片土地歸誰統治——是女王陛下還是什麼蘭芳共和國，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仗打贏了，是功勞；仗打輸了，丟的是自己的小命。
犯不著把命丟在一個自己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東南亞小鎮上。
於是，當天邊泛起第一縷晨光時，一幕奇特的景象在西婆羅洲各處同步上演——
蘭芳復國軍計程車兵出現在據點門口，原本以為會遭遇一場硬仗，卻發現迎接他們的不是槍口，而是早己敞開的大門，和一排舉著雙手、面無表情的荷蘭人。
武器庫的鑰匙交出來了，一排排步槍和成箱的彈藥被清點入庫。
行政檔案和土地契約交出來了，厚厚一摞，記錄了荷蘭人西十一年來的殖民統治。
權力交接進行得異常順暢。
基層的公務員大多是華人——荷蘭人為了節省成本，一向喜歡任用當地華人擔任低階文員，薪水低、效率高、還聽話。
這些人對換了主子這件事接受得相當坦然，甚至有人暗自欣喜：給荷蘭人幹活是打工，給自己人幹活，那是建設家鄉。
各地的行政長官由忠於蘭芳政府和大總制劉恩官的華人頭面人物臨時擔任——其中有德高望重的甲必丹，有經營多年的地方鄉紳，也有在當地紮根數代的華人族長。
他們組織起新的秩序，張貼安民告示，維持街面治安，確保商鋪照常開門、集市照常營業。
而軍事防禦方面，則由周懷瑾帶來的人全面接手。
荷蘭人留下的武器庫、哨所、陣地、炮臺，一一被清點、接管、佈防。
哨位上換上了穿著粵軍制服的身影。
清晨六時許，蘭芳全境，光復。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
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緩緩掀開罩在大地上的夜幕。
海風從馬六甲海峽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和鹹腥的海水味道，拂過剛剛甦醒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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