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劉恩官長舒了一口氣，“南洋的華人能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來，靠的就是抱團互助。若是自己人先鬥起來，不用荷蘭人打回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周懷瑾繼續說：“這些有主之地並不算多，蘭芳九成以上的土地，是尚未開發的原始雨林和沼澤。這些土地沒有登記在任何人名下，在法律上屬於無主之地。這些無主之地，全部收歸蘭芳政府所有。”
劉恩官點點頭，欣慰地說：“完全可以，這些地不屬於任何人，不會觸動當地人的利益，所以你接下來是不是該分田分地了。”
周懷瑾卻搖搖頭說：“分田分地幹活太慢了，蘭芳本身就是股份制公司起家，當年羅芳伯公就是這麼幹的。我打算把西婆羅洲以坤甸、山口洋、喃吧哇、東萬律等幾個城鎮為中心，將無主之地劃分成若干個公司區，每個公司區交由一個華人自治公司經營。”
劉恩官眉頭一皺：“誰來經營？”
“誰有錢，誰經營。”周懷瑾首言不諱，“向蘭芳中央政府繳納一筆獻金，我們就授予他地盤和稅收權。”
劉恩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也沉了下來：“你這是養軍閥！還是國內那一套！現在國內的前車之鑑還不夠嗎？軍閥混戰，百姓民不聊生——你難道想讓蘭芳也變成那個樣子？我不同意！”
“總制別急，聽我把話說完。”周懷瑾抬手示意，語氣不急不躁，“蘭芳當年敗就敗在全民皆兵、各公司擁兵自重，力量分散，無法統一對敵。這個教訓，晚輩豈能不知？”
他豎起一根手指：“我的方案是有條件的——每個公司可以擁有經濟自主權、稅收權，以及一定的治安權，也可以組建民保安隊。但保安隊的人數將被嚴格限制，且蘭芳中央政府有權隨時調閱各公司的賬目，戰時有權徵調民兵入伍。”
他放下手指，語氣沉了下來：“而真正的力量，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我打算以我從汕頭帶來的警備營為骨架，組建一支只屬於蘭芳中央政府的常備軍。初期兩三千人即可——這個規模，足以碾壓任何一個公司的武力。”
他看著劉恩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槍桿子，就是我們蘭芳政府的保障。而且這根槍桿子，只會越來越硬。”
“如果他們聽不懂大道理的話——我周某人也是略懂一些拳腳的。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再厲害的公司也不過是我們蘭芳的提款機。一打就爆金幣。”
劉恩官沉吟片刻，又道：“你給了財權，那些人手裡有了錢，一定會想方設法擴充武力。到時候若是聯合起來反抗你，你怎麼辦？”
周懷瑾笑了笑：“如果我能讓他們能做到聯合起來反抗我，那我也不用幹總制了。他們之間的利益本就存在矛盾，拉一派、打一派、孤立一派，這種政治手段，晚輩多少還是會一些的。”
他頓了頓，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但心裡清楚得很——再過十幾年，倭國必定南進，蘭芳就橫亙在他們的擴張之路上。
屆時，他以抗戰之名、戰時經濟體制為由，一道命令下去，哪個公司敢不乖乖把權力上交？
辛辛苦苦經營十五年，到頭來還是給他打工。
經過周懷瑾一番有理有據的“忽悠”，劉恩官終於鬆了口：“那……暫且這樣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還有最後一件事。”
“總制請講。”
“你是潮汕人，在南洋沒有根基。潮汕幫未必服你，更不用說福佬幫、客家幫了。將來你坐上大總制的位置，局勢恐怕會有些麻煩。”
周懷瑾不假思索：“我有戰功啊。打跑荷蘭人，打跑不列顛，打跑倭寇——就憑這些，還不能服人嗎？”
劉恩官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等你攢夠這些戰功，要到猴年馬月了？必須現在就能見效的法子。”
周懷瑾摸了摸下巴，心說現在就要見效啊……
他轉頭看向劉恩官。
老頭正自顧自地喝茶，目光沒有看他，但那副悠然自得的姿態，分明是在等他開竅。
周懷瑾瞬間明白了。
老頭這是在點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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