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換了新盞，話題也從方才的感性宣洩轉入了務實的謀劃。
劉恩官開門見山：“既然定了虛君實相的章程，那你打算怎麼治理蘭芳？”
周懷瑾沒有立刻回答，沉思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首先，也是最要緊的一件事——擋住荷蘭人的反撲。沒有這一條，其餘都是白搭。”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而且不僅要擋住，還要速戰速決。如果拖成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就算最後打贏了，蘭芳也錯過了最佳的發展時機。荷蘭人可以等，我們等不起。”
劉恩官聽了，微微頷首，神色間並無擔憂：“這一點你大可放心。蘭芳的旗號和我劉恩官這張老臉，在南洋還是有些分量的。只要我們的復國通電一發出去，南洋各埠的華人青年必然會聞風來投——或是親身前來參軍，或是捐款捐物支援前線。”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即便是平日裡與我們客家人有些齟齬的廣府幫、福佬幫，到了這種大是大非的關頭，也是深明大義的。他們或許會遲疑，但絕不會拆臺。”
“至於當地的土著力量，也與我們長期聯姻，如今蘭芳復國，他們不說會幫我們，至少也會保持中立。”
“屆時，蘭芳的軍事力量能迅速擴充。只要穩紮穩打，做好防禦，打退荷蘭人的進攻，不成問題。”
周懷瑾鬆了一口氣：“有總制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但他話鋒一轉：“不過，打退歸打退，我們也要給荷蘭人留一個臺階下。仗不能一首打下去，得儘快結束與荷蘭的敵對狀態。無論是互為兄弟之國也好，還是名義上做他們的藩屬國也罷——只要荷蘭人不再糾纏，一個虛名又算得了什麼？”
劉恩官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他明白，這是當前最務實的辦法。
荷蘭雖然日薄西山，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真把洋鬼子逼急了，從本土調幾艘主力艦過來，蘭芳這點家底是扛不住的。
適時讓步，不是軟弱，是清醒。
“這一點我同意。”劉恩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周懷瑾身上，“那打跑了荷蘭人之後呢？你打算怎麼治國？”
周懷瑾沒有急著回答。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將這一個月來在海上漂著時反覆思考的戰略方向，一條一條捋了出來。
“蘭芳是小國，而且是夾在大國夾縫中的小國。如今距離我們最近的強大勢力，無非是倭國和不列顛。我自問沒有太強的外交手腕，做不到在列強之間左右逢源。所以與其兩頭討好、最後兩頭不討好——不如老老實實選邊站。”
劉恩官聽了，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讚許的神色：“做棋子不可怕，可怕的是連棋盤都上不去。那你打算投靠哪一邊？”
周懷瑾幾乎沒有猶豫：“兩害相權取其輕——只能選不列顛。”
他的理由很首接：“不列顛雖然也是殖民者，但他們要的是利益，是生意，是可以談的。只要我們能證明蘭芳的存在對他們有利，他們就願意跟我們打交道。”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但倭國鬼子不一樣。他們要的不是生意，是蘭芳的地，是要我們的命。”
“更何況，在來蘭芳之前，我己經在汕頭幹了一票——搶了兩艘倭國貨輪。雖然做得還算乾淨，短時間內查不到我頭上，但這筆賬，遲早是要算的。”
周懷瑾將汕頭港搶船的經過簡要講述了一遍。
劉恩官聽完，愣了好幾秒，然後搖頭笑了起來：“你小子，膽子真是大得沒邊了。不過——你連復國蘭芳的事都幹出來了，搶兩艘倭國貨輪又算得了什麼？搶了就搶了吧，反正遲早是要撕破臉的。”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但你方才說投靠不列顛，具體打算怎麼做？醜話說在前頭——賣國的事，我可不答應。”
“總制放心，絕不是賣國。”周懷瑾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我們不需要割地，也不需要賠款。只需要向不列顛展示我們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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