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齡兵敗巨流河之後，張大帥這回是真動了雷霆之怒，不僅把郭氏夫婦曝屍三日，第三軍團的舊部也被清洗了一大片。
有些首接綁赴刑場吃了槍子兒，有些雖然沒有丟掉性命，但也落了個“永不錄用”的結局——軍籍登出，餉銀停發，勒令限期離開奉天。
這些人裡，其實大多數並非郭松齡的死黨，只是被裹挾其中、身不由己的中下層軍官。
他們對張家並非不忠誠，但老張被這場造反嚇得不輕，疑心病一上來，寧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
管你是真心還是被迫，統統清退了事。
在關外是混不下去了，只能進關內避避風頭。
京城，前門火車站。
冬月的寒風捲著黃土刮過站臺，從奉天開來的列車吐出一口白汽，緩緩停穩。
車門開啟，一百多號穿著破舊大衣的關外老客拎著簡單的行李走了下來。
大衣依稀還能看出奉軍的樣式，帽簷壓得很低，眼神里透著說不出的疲憊與茫然。
一百多人站在站臺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和熙熙攘攘的人流，一時間竟不知該往哪裡落腳。
他們很快引起了鐵道軍的注意，為了避免多生事端，這群人只能默默挪動腳步，往站臺邊緣退去。
他們都是原來奉系第三軍團的軍官。
有的當過營長，有的幹過參謀，有的帶過炮兵連。
擱在幾個月前，他們還是關外響噹噹的人物，手底下管著幾百號弟兄，走到哪兒都有人敬禮叫長官。
可現在，他們什麼都不是了。
一個軍官蹲在站臺邊上，點了一根菸，狠狠吸了一口，悶聲道：“接下來去哪兒？”
旁邊的人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去投吳佩孚吧？聽說他在漢口又招人呢。”
“去了也是靠邊站。”另一個靠在柱子上的軍官冷冷接話，“咱們是奉系的人，吳玉帥能用你？能給個閒差養著你就算仁義了。想帶兵？做夢。”
“那總不能餓死在京城吧……”
幾個人沉默下來。
寒風吹過，有人縮了縮脖子，把大衣領子豎起來，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領頭一人。
“旅長，您說句話吧，咱們兄弟幾個還是跟著您。”
“是啊旅長，您指條道。”
領頭那人約莫三十多歲，名叫霽雲，原是奉軍第12師第4旅旅長，郭松齡反奉後被提拔為軍長，東北國民軍麾下五個軍長中的第西軍軍長。
巨流河兵敗前夕，郭松齡將收容餘部、向錦州轉移的重任託付於他。
他突圍後得知郭松齡己被槍決，劉振東、劉偉、範浦江等人紛紛向奉軍投誠，大帥的通緝令也貼滿了關外。
他在冰天雪地裡躲了幾天，遣散了部隊，最後帶著這一百多還願意跟著他的人入關找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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