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個客棧落腳。”他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天無絕人之路，容我想想。”
眾人聞言，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些，默默跟在他身後，往車站外走去。
一行人沿著街邊走了一陣，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抬眼望去，一座大學校門前聚集了一大群人，大多是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舉著橫幅，喊著口號，隊伍沿著街道緩緩前行。
冬日的寒風吹得旗幟獵獵作響，卻吹不散那些年輕人臉上的熱氣。
為首的是一個女學生，穿著一件藍布棉袍，手裡舉著一塊木牌，上面用墨筆寫著幾行大字：
南洋建國，華人建國。
打倒列強，打倒殖民者。
同胞相助，光我民族！
後面的男學生合力抬著一個巨大的募捐箱，箱子上糊著紅紙，寫著“蘭芳募捐”西個字。
隊伍經過臨街的店鋪和民居時，不時有人推開窗戶，丟下幾塊銀元或銅板，有人扯著嗓子喊一聲：“拿著！給南邊的兄弟！打跑那群紅毛鬼子，給咱也長點臉！”
霽雲停下腳步，目光在那塊木牌上停留了一會兒。
他側頭問身邊一個路過的女學生：“這位同學，請問這是在做什麼？”
女學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身材高大、衣著雖舊但氣質不俗，便熱情地答道：“您還不知道？我們在為蘭芳共和國募捐！南洋那邊，咱們華人自己建了一個國家，把荷蘭殖民者打跑了！”
她從懷裡抽出一張報紙遞過來：“您看看，這是前幾天的報紙，上面登著呢！”
霽雲接過報紙，展開一看。
頭版頭條赫然是一行大字標題——“蘭芳復國，光復西婆羅洲”。
他快速掃了幾行，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女學生又仔細看了看他和身後那群人，目光在他們身上的舊軍大衣上打了個轉，語氣更加篤定了幾分：“我看你們高高大大的，應該是軍人出身吧？要我說，你們別給那些軍閥打仗了——都是列強的買辦，打來打去有什麼意思？”
她伸手指了指報紙下方的版面：“你們看這裡——蘭芳共和國正在招募官兵呢！”
霽雲低頭看去，頭版下方果然印著一則招聘廣告，字型方正，措辭正經，大意是：蘭芳國防軍面向海內外廣招軍事人才，凡有正規軍履歷者優先錄用，待遇從優，一經錄用即授實職。
廣告末尾附了一行地址和聯絡人，落款處蓋著一枚紅色的蘭芳共和國印章，醒目而鄭重。
女學生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先生，您要是真有本事，與其給那些軍閥賣命，不如去南洋幫咱們華人打殖民者！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霽雲沉默了幾秒，微微點了點頭：“我會考慮的。”
女學生笑了笑，也沒再多說，轉身追上游行的隊伍去了。
口號聲和歌聲漸漸遠去，街道重新安靜下來。
霽雲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份報紙，目光在廣告那一欄反覆掃了幾遍。
身後幾個人湊上來，把報紙接過去傳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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