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芳的土地政策和移民美好的生活很快透過報紙傳遍全南洋。
從檳城到馬六甲，從新加坡到巴達維亞，從棉蘭到泗水。
碼頭、茶室、會館、賭檔，凡是華人有聚集的地方，就有人在談論蘭芳分地的事。
那些在橡膠園裡頂著烈日割膠的工人，那些在錫礦洞裡彎腰駝背挖了半輩子的礦工，那些被賣到南洋當“豬仔”、簽了賣身契、一輩子都還不清債務的窮苦人，在看到這個訊息的那一刻，眼睛裡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光。
這些身處南洋底層的華人，大多是被當年的“豬仔貿易”騙來的。
蛇頭們告訴他們南洋遍地是黃金，等他們上了船漂洋過海到了目的地，才發現等待他們的，是比牛馬還不如的生活。
契約在手，債務纏身，逃跑被抓回來就是一頓毒打，嚴重的甚至被活埋。
他們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沒有地方可以去——南洋雖大，卻沒有一寸土地是屬於他們的。
但現在，有了。
蘭芳的西婆羅洲，不僅有地，還免稅，還承認永久產權。
更讓那些蛇頭公司和種植園主們頭疼的是，蘭芳政府說了——只要你是華人，來了就分地，不分客家、廣府、福建、潮汕，一視同仁。
而對於這些底層的華人來說，還有一層更致命的推力：宗族觀念。
潮汕人、閩南人，向來是同村同族抱團求生。
一個人跑了，緊接著就是一家人跑；一家人跑了，半個村子的人都開始蠢蠢欲動。
往往是某個種植園裡一夜之間少了十幾個勞工，追查下去，發現他們己經拖家帶口摸到了碼頭，買好了去坤甸的船票。
南洋臭名昭著的“豬仔”貿易公司——荷蘭元興洋行，近來對蘭芳恨得咬牙切齒。
他們在蘇門答臘的種植園裡，控制的勞動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那些被契約牢牢鎖住的廉價勞工，如今寧願冒著被抓回來打死風險也要逃跑。
沒有人願意留在種植園裡忍受鞭打和飢餓，當他們聽說蘭芳那邊有免費的土地、像樣的房子、還能堂堂正正做人——誰還願意留下來當牛做馬？
元興洋行的經理雅各布·德容在辦公室裡摔了第三個杯子，咆哮著要去找海軍出面干預，把這些逃跑的“豬仔”抓回來，順便把那個該死的蘭芳從地圖上抹掉。
但他的上司——荷屬東印度總督福克，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哪有空管他的生意。
隨著報紙在南洋各地的發酵，福克總督很快發現了一個令他脊背發涼的事實。
這群他口中所謂的“土匪”，不僅僅是推翻了荷蘭在西婆羅洲的殖民統治，更重要的是——他們真的在建立新的秩序，而且是一種比荷蘭人統治時期更好的秩序。
報紙上那些照片他不會看錯：整齊的耕地、嶄新的房屋、華人和土著坐在一起吃年夜飯的畫面。
那些笑臉是裝不出來的。
他們不是破壞者。
他們是建設者。
他們正在鞏固自己的統治，而且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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