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電措辭不可謂不嚴厲。
“荷人暴行，天人共憤”
“蘭芳政府必追究到底”
“血債終須血償”。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充滿了正義凜然的憤怒。
然而，當最初的激動過去之後，南洋華人社會漸漸生出了一種微妙的失望情緒。
因為說到底，這只是一紙通電。
沒有宣戰，沒有出兵，沒有看到任何實質性的報復行動。
蘭芳方面除了發了一篇措辭激烈的文章之外，似乎什麼都沒有做。
那些在街頭募捐的華僑、那些在課堂上義憤填膺的學生、那些拍著桌子說要給荷蘭人一點顏色看看的商會領袖，等來等去，只等來了一篇“譴責”。
有人說怪話：“我就知道，什麼華人共和國，說得好聽，還不是跟清政府一樣，只會發個‘嚴正交涉’？”
有人開始翻舊賬，把周懷瑾的老底扒了出來——原來這位蘭芳國防軍總司令，不過是粵軍陳炯明麾下一個被打散的殘部，被東征軍打得沒了立足之地，才帶著殘兵敗卒跑到南洋來另起爐灶的。
說白了，就是一群潰兵。
這樣的人建立的國家，能有什麼出息？
輿論的風向悄然轉變。
那些曾經慷慨解囊的華僑，心中湧起一陣被辜負的苦澀。
有人嘆息著說：“捐的錢，怕是白瞎了。”
荷蘭方面自然也看到了這篇通電。
海牙議會里原本還有些議員在擔心——雅各布·德容那個蠢貨在蘇門答臘海灘上搞出那麼大一場屠殺，萬一激起了蘭芳方面的瘋狂報復，荷蘭在東印度的局面會更加被動。
結果等來等去，只等到了一篇不痛不癢的“譴責”。
議會大廳裡甚至有人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那個所謂的‘蘭芳共和國’有多硬氣呢，”一位議員晃著手裡的電報稿，滿臉不屑，“結果也不過如此。罵兩句就完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番表態讓議會中對出兵收復西加里曼丹的疑慮消散了大半。
既然對方只敢動嘴不敢動手，那說明實力確實不濟。
荷蘭雖然己經不是當年的海上馬車伕了，但對付一群烏合之眾，應該還是綽綽有餘的。
戰爭撥款的議案以比預期更快的速度通過了審議。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紙通電迷惑了。
巴達維亞，一棟臨街的荷蘭式住宅裡，前任坤甸總督德克·範德米爾正坐在書房的藤椅上，手裡捏著一封來自坤甸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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