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瑾下令:
“一,全體陣亡將士,舉行正式軍葬,新建烈士陵園。每人立碑,刻名,鐫籍貫和從軍履歷。家屬發放一次性撫卹金——按軍銜分三級,最低標準不得低於一個普通家庭三年的收入。撫卹金必須親自送到家屬手中,任何人不得截留剋扣。”
“二,所有受傷致殘計程車兵,新建榮軍院安置。榮軍院選址在坤甸郊外的山坡上,空氣好、風景好,每個人配備獨立住房、專人照料、定期醫療檢查。能學習文化的安排識字班,能學手藝的安排技能培訓,確保他們後半生有飯吃、有屋住、有事做。傷殘不是他們的恥辱,是他們的勳章。”
“三,全體參戰人員計算功勳,按功勞大小分別給予晉升、嘉獎、獎金、土地分配等待遇。有突出戰功者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優先給予軍官學院深造名額。”
“西,立即開展新一輪擴軍。荷蘭人捱了這一下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海牙那些老爺們現在恐怕正在暴跳如雷地調動艦隊。我們要趕在他們報復之前,儘量多編幾個師出來。”
“各部隊在現有訓練計劃的基礎上,增加兩棲登陸和反登陸訓練的比例。新兵徵召範圍擴大到整個婆羅洲沿岸的華人墾區和城鎮,凡年滿十八歲、身體健康、品行端正的華裔男子均可報名入伍,待遇從優。退伍老兵優先任班長、排長。”
“五,隨船歸來的華工和難民,全部妥善安置。由內政部統一註冊登記,按技能和意願分配到工廠、礦山、墾區或城市定居。有家眷的優先分配住房和耕地,沒有家眷的由官府牽頭組織婚配。讓每個人都能安頓下來,讓他們覺得蘭芳值得留下。”
周懷瑾一口氣說完。
“諸位,”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卻更重,“蘭芳的底子薄,籌碼少。這一仗贏下來,也不過是讓我們在棋盤上多了一枚可以動彈的棋子。但是,距離真正站穩腳跟,距離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華人都能挺首腰板活著,還差得很遠。敵人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所以,打完仗的喜悅,放在心裡就可以了。接下去的工作,一刻都不能耽擱。”
周懷瑾的提議送到大總制府時,劉恩官正在燈下讀一封來自新加坡的信。
信是陳嘉庚寫來的,字型遒勁,滿紙讚歎之餘,也夾著一絲隱憂——“荷蘭人受此奇恥大辱,必不甘休。南洋華人皆在翹首觀望,願蘭芳能頂住接下來的風暴。”
劉恩官看完信,放下紙,又拿起了周懷瑾的提案。
提案寫得簡明扼要,沒有一句廢話:戰果雖豐,然蘭芳根基未穩,國庫空虛,兵員不足,工業尚在襁褓之中。
荷蘭人受此大辱,必將在最短時間內組織報復。
蘭芳若要生存,必須立刻進入戰時狀態,動員一切可動員的人力物力,搶在敵人到來之前,把國防的籬笆扎牢。
老人看完,沉默良久,然後提筆批了兩個字:准此。
第二天一早,坤甸城內的鐘樓接連敲響,銅鐘沉重的聲音在晨霧中傳向西面八方。
大總制府門前的廣場上,裡三層外三層地聚滿了人。
劉恩官站在臺階上,身後是蘭芳的紅底金星旗。
他沒有用稿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蘭芳的同胞們,我們打了一場勝仗,殺了敵人的威風,救回了五千多條性命。但是,荷蘭人被我們打斷了脊樑,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很快就會帶著更大的艦隊、更多的兵,來找我們算賬。”
“我們沒有退路,身後是海,腳下是剛剛從廢墟里建起來的家園。今天我們跪下去,明天我們的兒孫就要世世代代給別人做牛做馬。所以,從今天起,所有人都要站起來,參加到這場保衛我們家園的戰鬥中去。”
“不分男女,不分老少,能幹活的幹活,能扛槍的扛槍,能出錢的出錢,能出力的出力。蘭芳不死,我們就不死。”
廣場上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無數隻手臂揚起來,無數個聲音匯成一句話:“蘭芳不死!”
全國動員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坤甸、東山、賽勒庫姆墾區以及所有蘭芳控制下的大小城鎮和村落。
大字告示貼在城門口、碼頭邊、集市上,識字的人念給不識字的人聽。
蘭芳這名字,頭一次以一種沉重而緊迫的方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與此同時,蘭芳此戰的赫赫威名,也在以另一種方式傳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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