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宇己經三十六個小時沒有離開法醫室了。
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常年開著排氣扇，空氣裡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解剖臺上的無影燈亮得像手術室，把每一個細節都照得纖毫畢現。
“秦哥，要不你先歇會兒？”助手小劉端著一杯咖啡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他跟著秦明宇幹了三年，知道這位爺的規矩——解剖室的門檻，不穿防護服不許跨。
“不用。”秦明宇頭也不抬。
他面前的臺子上，擺著那臺從張家搬回來的冰箱。
雙開門，銀灰色，品牌是西門子。買了一年半，發票還在張慧的抽屜裡。冰箱外觀很新，張慧把它保養得很好。外殼上沒有劃痕，門把手擦得發亮，連底部的滾輪都乾乾淨淨。
但秦明宇知道，越乾淨的東西，越有問題。
活人住的地方，不可能一塵不染。真正乾淨到極致的地方，只有兩個——手術室，和焚屍爐。
他己經把冰箱拆了。
不是拆門，是整臺拆散。外殼、內膽、壓縮機、冷凝管、排水管、密封條、隔板、抽屜，全部拆開，一件一件擺在鋪了白布的檯面上。每一件都編了號，拍了照，做了標記。
小劉站在門口，看著那滿桌子的零件，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是要把冰箱解剖了啊。”
秦明宇聽見了，沒理他。
他正拿著放大鏡，檢查冷凍室最底層的那塊隔板。
隔板是塑膠的，乳白色。肉眼看上去，除了幾條劃痕，什麼都沒有。但放大鏡下面，那些劃痕顯出了不一樣的顏色——不是塑膠被刮花後的白色，而是一種很淡很淡的暗紅色。
幹了之後留下的血痕，和塑膠本身的顏色混在一起，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來。但血液中的鐵離子會滲進塑膠表面的微小裂縫裡，時間越長，顏色越深。
秦明宇拿起棉籤，蘸了一點魯米諾試劑，輕輕塗在劃痕上。
關上燈。
黑暗裡，那幾條劃痕發出了藍白色的熒光。
像是幾條細細的鬼火，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
“陽性。”秦明宇的聲音很平靜，“血液反應陽性。”
小劉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明宇開啟燈，在筆記本上記錄：冷凍室隔板，魯米諾試驗陽性，樣本編號B-07。
然後他繼續。
排水管。
這是冰箱內部最隱蔽的地方。排水管在冷藏室的後壁裡面，首徑只有一釐米左右，連線著蒸發器下方的接水盤。平時上面蓋著一層塑膠擋板，不拆開根本看不見。
秦明宇用內窺鏡伸進排水管，一寸一寸地往裡探。
管壁上附著一些黃白色的物質。
不是冰霜，也不是水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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