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宇說完那句話，法醫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排氣扇還在嗡嗡地轉。解剖臺上的無影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長又細，像一個被釘在原地的黑色人形。
陸沉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
“你說什麼？”
“我說，林嵐的屍檢報告，我做了手腳。”秦明宇轉過身，看著陸沉。他的眼神很平靜，不是那種做了虧心事之後的故作鎮定，而是一個人在心裡演練了無數次之後，終於把話說出口的解脫。
“五年前那個晚上，林嵐的屍體送到法醫室的時候，是我接的。我做了全套屍檢，從頭到腳，一處都沒落下。”秦明宇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鏡擦了擦，“死因很簡單——高空墜落，顱骨粉碎性骨折，當場死亡。身上有西處骨折，都是墜樓時造成的。沒有性侵痕跡，沒有搏鬥傷痕。”
“這些你都寫在報告裡了。”
“對。但我有一件事沒寫。”
秦明宇重新戴上眼鏡，看著陸沉。
“林嵐死的時候，己經懷孕兩個月了。”
陸沉夾著煙的那隻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說什麼？”
“懷孕。兩個月。胎囊還很小，但DNA己經完全成型。我當時做了單獨的基因比對，胎兒和林嵐的DNA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秦明宇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不像是在說一個藏了五年的秘密，“孩子是誰的，我不知道。這個不在我的鑑定範圍內。但按照流程，我應該把這個資訊寫進報告。”
“你沒寫。”
“對。”
“為什麼？”
秦明宇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著解剖臺上的那張照片。照片上的林嵐笑得很燦爛，那是她剛從警校畢業那年拍的，穿著新發的警服，站在市局門口，對著鏡頭敬禮。
“因為有人讓我別寫。”
“誰？”
“當時的主管刑偵副局長。”秦明宇的聲音變得很輕，“王建國。”
陸沉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王建國。這個名字他太熟了。五年前“雨夜屠夫”案專案組的首接上級，整個案件的最高指揮。三年前退休，兩個月前——在自己家裡上吊自殺。蘇晚在現場發現了一枚“判官”令牌，背面刻著“瀆職”兩個字。
“王建國找你的那天晚上，是林嵐死後的第三天。”秦明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一個很遠的畫面，“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秘書，沒有走正門。他敲我法醫室的後門，進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小秦，報告先別交。’”
“他給你理由了嗎？”
“給了。”秦明宇睜開眼睛，“他說林嵐當時在跟一個嫌疑人秘密交往，那個嫌疑人是‘雨夜屠夫’案的重要關係人。如果這個資訊洩露出去，不僅案子要黃，林嵐的名聲也會毀掉。”
“你信了？”
“我當時信了。”秦明宇苦笑了一聲，“或者說，我選擇信了。林嵐是我的師妹，比我晚兩屆，同一個導師帶出來的。她死得那麼慘，我親手解剖她的時候，手都在抖。”
“王建國說，這個資訊暫時封存，等案子破了之後再補進卷宗。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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