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的車燈出現在土路盡頭的時候，是八點二十七分。
兩束白光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顛簸著靠近，照亮了路邊枯死的蒿草和碎磚堆。白色豐田卡羅拉，沒有牌照，跟超市監控裡那輛車一模一樣。車速不快，開得很謹慎，像一隻嗅到危險的野獸在慢慢靠近獵物。
陸沉站在窯口內側的陰影裡，槍己經握在手裡。蘇晚站在他身後兩米的位置，背貼著窯壁，手裡攥著那支錄音筆。林墨坐在碎磚堆上，姿態鬆弛，只有右手插在口袋裡——口袋裡鼓著一塊，是那把匕首的輪廓。
車在窯口前面二十米的地方停住了。引擎沒有熄火，車燈首首地打在窯口的鐵門框上，把鏽蝕的鐵鏈照得發亮。車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下來。
他比監控畫面裡看起來更高，肩膀更寬。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左手垂在身側，手背上那塊深色的紋身在車燈的餘光裡若隱若現。他站在車門旁邊，沒有關車門，像是在猶豫。
“鄭鐸。”他喊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秦明宇分析過的那種齒音，“你在裡面？”
沒有人回答。
方海等了幾秒鐘，然後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不是刀——是一把手槍。槍管很短，是改裝過的射釘槍，槍口在車燈裡泛著烏光。他把槍握在右手，左手關上車門，朝窯口走過來。腳步很穩，踩在碎磚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他走到窯口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車燈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窯壁上像一道黑色的裂口。他眯起眼睛往窯膛裡看，瞳孔還沒有適應黑暗。
“鄭鐸，你他媽的——”
陸沉從陰影裡跨出一步，槍口對準了他的胸口。
“方海。你被捕了。”
方海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看清了陸沉的臉，看清了他手裡的槍，然後他的反應快得驚人——他沒有舉槍，反而往後退了一步，左手抓住了門框上的鐵鏈，猛地一拽。鐵鏈從門框上脫落下來，帶起一片碎磚和灰塵，朝陸沉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陸沉偏頭避開，磚塊擦過他的額角，劃出一道血痕。方海趁這一瞬間轉身就跑，幾步衝回車門旁邊，拉開車門——然後僵住了。
林墨站在車門的另一側，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刀刃貼著頸動脈，在車燈下泛著冷光。
“方老闆。”林墨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引擎的怠速聲蓋過，“五年沒見了。”
方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右手握著射釘槍，但槍口垂向地面，因為林墨的匕首離他的動脈不到一釐米。
“你是誰？”
“你不認識我。”林墨的刀刃往前壓了一點點，皮膚上立刻出現了一道紅線，“但你認識林嵐。五年前你在廢棄工廠用她當誘餌的時候，她是我妹妹。”
方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成了死灰色。不是恐懼——是某種比恐懼更深的認知。他認出了這個名字，也明白了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判官。”他吐出兩個字。
“對。”林墨說，“你的審判書，我己經寫好了。”
陸沉從窯口衝過來，槍口頂著方海的後腦勺。“把槍放下。慢慢放。”
方海的手指在扳機上僵了兩秒鐘，然後鬆開了。射釘槍掉在地上，砸在碎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陸沉一腳把槍踢開，抓住方海的右手反擰到背後，手銬咔嚓一聲扣在手腕上。然後是左手。兩隻手銬在一起之後，林墨才把匕首從方海的脖子上移開。
方海被按在車前蓋上，臉貼著冰涼的引擎蓋。他側過頭，用一隻眼睛斜睨著林墨，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判官。我聽過你的事。你殺王建國，殺李建國，殺鄭鐸——都是替你那妹妹討債。但你殺不了我。你的令牌對我沒用。”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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