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棕色玻璃瓶在無影燈下泛著幽光。
秦明宇把瓶子舉到眼前，標籤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了，但化學式還看得清楚——C??H??N?O?。河豚毒素衍生物，市面上買不到，能在江城市搞到這種東西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這個瓶子是李偉的？”陸沉問。
“儲物櫃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秦明宇把瓶子放進物證袋，封口，“但光憑這個瓶子定不了他的罪。河豚毒素在體內代謝很快，如果毒理檢測不出來，他可以說是別人栽贓。”
“那就讓毒理檢測出來。”
秦明宇看了他一眼。陸沉的臉色很平靜，但秦明宇認識他十幾年，知道這種平靜意味著什麼——他己經嗅到了獵物的氣味。
“毒理檢測要三個小時。”秦明宇說，“這三個小時裡，李偉隨時可能銷燬其他證據。”
“他不會。”蘇晚的聲音從太平間門口傳來。
兩人回頭。蘇晚站在門框旁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亮著一份剛調出來的檔案。
“我剛查了李偉的履歷。江城醫科大學臨床醫學博士，心外科主任醫師，從業十三年，手術量超過三千臺，死亡率為零。他的同事評價他‘近乎偏執地追求完美’，手術室裡連一根縫合線的角度都要校準。這種人——”
“不會輕易認輸。”陸沉接過話頭。
“也不會輕易逃跑。”蘇晚走進來，把手機遞給陸沉，“他敢把毒素放在儲物櫃裡，就說明他有把握我們查不出來。或者說，他有把握就算查出來了，也定不了他的罪。”
陸沉低頭看手機螢幕。檔案右上角是李偉的證件照，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面相斯文，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知識分子特有的矜傲。照片下面是一行加粗的字型：“江城市心外科第一刀。”
“第一刀。”陸沉把手機還給蘇晚，“那就看看他的刀有多快。秦明宇，毒理檢測加急，一個小時內我要結果。蘇晚，跟我去心外科。”
“現在？”
“現在。”陸沉推開太平間的門，“周敏還在門口等著。她等了三個小時了。”
周敏坐在塑膠椅上，己經不哭了。她的眼睛紅腫著，臉上的表情從悲痛變成了某種更硬的東西——像是一塊燒紅的鐵被冷水淬過，表面上冷卻了，內裡還是燙的。
看到陸沉出來，她站起來。
“陸隊長——”
“周敏，你丈夫生前有沒有跟你提過一個名字？或者說過什麼讓你覺得不對勁的話？”
周敏想了想，搖了搖頭。“他不愛說話。他開店修了二十年電器，每天就是鋪子跟家裡兩點一線。朋友也沒幾個，得罪人都不會。”她頓了一下，聲音又開始發抖，“陸隊長，他是不是真的——”
“現在還不能確定。”陸沉打斷她，“但我們需要你配合。你丈夫住院期間，有沒有人來探視過？或者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
周敏又想了想。忽然，她的表情動了一下。
“有。有一件事。”她說，“手術前一天晚上，我在走廊裡打熱水，看見李醫生從病房裡出來。他走得很急，差點撞到我。我當時以為是術前查房，就沒多想。但他走了之後，我進病房的時候，看見明遠的臉色很白，手在發抖。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什麼，就是有點緊張。”
“手術前一天晚上。”蘇晚記錄下來，“具體幾點？”
“大概九點多。探視時間都過了，走廊裡沒別人。”
陸沉和蘇晚對視了一眼。術前查房通常在下午，晚上九點主刀醫生單獨出現在病人病房——這不正常。
“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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