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車停在爛尾樓旁邊。車門開著，駕駛座上沒有人。手機掉在座位下面，螢幕還亮著，顯示著十幾條未接來電。
陸沉拿起手機，抬頭看了一眼爛尾樓。
樓裡面有一點光。
他拔出槍，示意秦明宇和小王跟在後面，三個人貼著牆壁往上走。樓梯沒有扶手，臺階上全是碎石和裸露的鋼筋。走到三樓的時候，他看見了那束光。
是一支手電筒，放在地上，光柱照向對面的牆壁。牆壁上貼滿了照片，密密麻麻，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少說有兩百張。每一張照片上都用紅筆畫著線，連線著不同的名字、日期和地點。
蘇晚站在照片牆前面，一動不動。她的手裡捏著一張照片，手電筒的光正好照在上面。
“蘇晚。”陸沉低聲叫了她一聲。
她沒有回頭。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陸沉心裡發涼。
“陸沉，你知道這些照片是誰嗎？”
他走近了，才看清那些照片上的人。有些是老人的證件照，有些是養老院的活動照片，還有一些是從遠處偷拍的。每一張照片下面都寫著名字和日期。
王秀蘭。李桂蘭。張國慶。趙秀英。七個老人的照片都在上面。
但不止這七個。
照片牆的左邊，是另一組照片。那些照片更老，顏色發黃，有的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有的是從檔案裡影印的。照片上的人，他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他在左下角看到了林建國。年輕版的林建國，穿著警服，站在市局門口。照片下面用紅筆寫著“1986.8.17，東郊磚窯”。
旁邊是林嵐。她穿著警服，笑得很燦爛。照片下面寫著“2021.7.15，雨夜”。
然後他看到了蘇晚手裡的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他從來沒見過。照片上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一個三西歲的小女孩，三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笑得很開心。那個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眼睛又大又亮。
是蘇晚。
“這是我爸媽。”蘇晚的聲音很輕，“我的親生父母。不是養父母，是生我的父母。這張照片是我三歲那年拍的。一個月之後，他們被殺了。”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紅筆寫著一行字：
“1999.3.12，江城東郊。兇手未抓獲。”
然後她又拿起另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更老，黑白的，上面是一對中年夫婦，坐在老式沙發上。男人的眉眼跟林墨有幾分相似。
“林墨的親生父母。1984年死於車禍。官方結論是意外。但林墨在照片背面寫著——‘剎車被破壞’。”
她又拿起一張。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戴著護士帽，站在醫院門口。照片背面寫著“2005年，江城第一醫院，墜樓。結論自殺。”
又一張。一箇中年男子，穿著工裝，站在工廠門口。背面寫著“2010年，東昇化工廠，爆炸。結論事故。”
她一張一張地念下去。每一張照片背後都有一個名字，一個日期，一個地點，和一個被官方認定為“意外”或“自殺”的死亡。
唸完第十五張之後，她停了下來。
“這面牆上，一共有三十七個人的照片。最早的是1984年，最晚的是上個月。每一個都是非正常死亡，每一個都被認定為意外或者自殺，每一個都沒有抓到兇手。三十七個人，三十七樁懸案。”她轉過身，看著陸沉，眼眶裡沒有淚，只有一種被凍住的恐懼，“我爸媽是這三十七個人裡的兩個。他們的死，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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