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三槍全部打在同一個位置，聲音在窯洞裡迴盪，震得磁帶都在顫。
然後林建國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重的喘息聲，和一句低聲的自言自語。
“對不起，建國。我不能讓你說出去。”
是王建國的聲音。
腳步聲。有人在翻動什麼東西。然後是一聲更低的詛咒：“那把槍，得帶走。”
磁帶到這裡就斷了。後面全是白噪音，持續了大約一分鐘，然後咔嗒一聲，錄音結束。
窯洞裡安靜了下來。
陸沉緩緩站起來，手電筒的光照著那張舊桌子，照著桌上的煤油燈，照著那摞發黃的檔案。三十七年前，一個叫林建國的法醫在這間窯洞裡被自己的同事殺了。三十七年後，他的養子找到了這段錄音，把它放在這裡，等他們來聽。
“他知道我們會來。”秦明宇的聲音有些發啞，“他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驗屍報告、現場勘查筆錄、調查報告、錄音。三十年前的證據，一樣一樣擺在桌子上。他用了三十年的時間把這些東西收集齊，然後放在這裡，等我們來拿。”
“他為什麼不首接交給我們？”
“因為他不信任我們。”陸沉說，“或者說，他不信任任何一個穿警服的人。他要我們親自走一遍他走過的路——找到養老院、發現那八個老人的真實身份、追查到這座磚窯、聽到這段錄音。他要我們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三十七年來這些案子是怎麼一件一件被壓下去的。”
他把錄音機收進證物袋，然後拿起煤油燈。燈油快要燒乾了，火苗越來越小，隨時可能熄滅。藉著最後的燈光，他看到了桌子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林墨的字跡：
“王建國殺了林建國。但王建國不是真正的兇手。他只是把槍遞給了扣扳機的人。”
“真正的兇手，現在還活著。”
“他叫周正義。”
陸沉把紙條攥在手心裡。這個名字他聽過。周正義——江城市原政法委書記，三年前退休。他在政法系統待了西十年，從基層派出所民警一路做到政法委書記，門生故吏遍佈整個江城。五年前的“雨夜屠夫”案，就是他簽字批准了“證據不足不予起訴”的決定。
秦明宇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不到十秒鐘，臉色就變了。
“陸沉，養老院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趙德柱死了。”
陸沉猛地轉過身：“怎麼死的？”
“上吊。在審訊室裡，用自己的襯衫。看守的人說前後不過三分鐘，他趁換班的空隙把襯衫掛在暖氣管道上吊了上去。”秦明宇頓了一下，“但蘇晚說不是自殺。”
“為什麼？”
“因為趙德柱留了一封遺書。遺書的內容很完整，承認了所有罪行，包攬了全部責任，說所有護工都是受他脅迫的。但遺書的最後一行，寫的是——‘我對不起林建國’。”
秦明宇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窯洞裡迴盪。
“陸沉，趙德柱今年五十二歲。三十年前他二十二歲，剛進公安系統，是磚窯派出所的一名合同制民警。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給刑偵支隊做外圍走訪。”
“他認識林建國。他也認識王建國。他是整個案子鏈條上的其中一環。而現在，他死了。在聽到王建國死訊的第三天，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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