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出來一下。”
走廊裡，陸沉把檔案袋遞給她。
“王秀蘭的服刑記錄。1989年到2001年，江城女子監獄。她的減刑記錄非常完美，十二年刑期一次都沒有申訴，老老實實踩縫紉機，評了三次改造積極分子。”他抽出一張紙，“這是監獄的探視記錄。十二年裡，只有一個人去探視過她。”
蘇晚接過來，看到了那個名字。
林墨。
探視記錄很詳細——2000年3月到2001年6月，每個月一次，從未間斷。每次探視三十分鐘，送一些日用品和書籍。最後一條記錄是2001年7月19日，王秀蘭出獄那天。來接她的人，簽字的是林墨。
“她出獄的時候，是林墨來接的。那時候林墨二十六歲，在讀法律系研究生。”蘇晚翻著探視記錄，“他明知道王秀蘭殺了他的親生父親，為什麼還要來？”
“因為劉大江不是他的親生父親。”陸沉說，“秦明宇查了林墨的戶籍檔案。他是被收養的，收養人是林建國和王秀蘭。劉大江是王秀蘭的親生兒子，但不是林建國的兒子。林墨跟劉大江沒有血緣關係。”
“所以王秀蘭殺劉大江，在法律上跟林墨沒有首接關係。”
“但情感上一定有。”陸沉靠在牆上，“林墨的養父林建國被王建國開槍打死，養母王秀蘭因為殺了親生兒子坐了十二年牢。他在這期間經歷了什麼，我們不知道。但從那之後，他就消失了。退學，改名，銷聲匿跡。”
蘇晚翻到檔案袋的最後一頁。是一張照片，拍攝於2001年7月19日，江城女子監獄門口。照片上王秀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拎著一個編織袋，站在監獄門口的鐵柵欄前面。她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人，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白襯衫，樣子斯斯文文的。
是林墨。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出獄後，接養母至江城東郊暫住。月餘，養母離世。死因——心梗。”
蘇晚猛地抬起頭。
“王秀蘭出獄一個月就死了？”
“對。官方死因是心梗，沒有屍檢。”陸沉的聲音很低，“但林墨在那面照片牆上，把王秀蘭也列進去了。三十七個人裡，王秀蘭是第三十七個。她的照片貼在最後面，背面寫著——‘2001.8.19，東郊出租屋。死因可疑。’”
“他認為她是被殺的？”
“不止他認為。”陸沉拿出另一份檔案，“剛才秦明宇在趙德柱的賬本里發現了這個。養老院成立的第一年，趙德柱收到了一筆來自周正義的轉賬。轉賬備註寫著——‘當年的老太太，處理乾淨了。’”
“當年的老太太——王秀蘭？”
“周正義讓趙德柱找到剛出獄的王秀蘭，安排她住進東郊的出租屋，然後找機會殺了她。趙德柱做到了。但王秀蘭是林墨的養母。”陸沉把檔案收起來，“周正義以為他只是殺了一個無依無靠的老太太。他不知道這個老太太背後，站著一個林墨。而林墨用了二十三年，等到了今天。”
審訊室裡，劉敏還在哭。哭聲透過那扇半開的門傳出來，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
“所以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蘇晚說，“林墨知道王秀蘭被殺之後，用了二十三年的時間佈局。他查到周正義是整個犯罪鏈條的頂端，查到趙德柱是周正義的白手套，查到養老院是他們的殺人機器。然後他把王秀蘭的另一個孫女——劉敏——引進了養老院。他讓劉敏親耳聽到趙德柱和周正義的對話，讓她親眼看到他們的罪惡，讓她親手殺死自己的祖母。”
“然後他再出手。一個一個地，收網。”
陸沉沒有回答。他看著審訊室的方向，燈光的盡頭，劉敏蜷縮在椅子上，像一隻受了重傷的鳥。
“她從頭到尾都是林墨的一枚棋子。”蘇晚的聲音有些發抖，“她恨錯了人，殺錯了人，現在知道了真相，卻什麼都挽回不了。林墨用她完成了最後一環的證據鏈，然後用她逼趙德柱上吊，逼周正義——”
“周正義不是自殺。”陸沉打斷她，“秦明宇正在驗屍。周正義的胃內容物裡檢測出了氰化物，跟他口腔裡的殘留物一致。但他的雙手上沒有毒藥粉末，杯子上也只有他一個人的指紋。現場沒有找到任何裝毒藥的容器。”
“你是說——”
“有人在周正義的茶裡下了毒。那個人進去過，又出去了。沒有任何痕跡。”陸沉看著她，“林墨不是把證據交給我們，然後等我們來抓周正義。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周正義活著接受審判。他只是在選擇時機。而今天，趙德柱上吊，劉敏招供，所有證據全部浮出水面——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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