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到的時候,秦明宇己經蹲在屍體旁邊工作了快一個小時。屍體被燒得很徹底,皮膚全部炭化,面目全非,連性別都很難辨認。最詭異的是,屍體被擺成了一個蜷縮的姿勢,雙手抱在胸前,像是在母胎裡的樣子。
“燒成這樣,兇手肯定用了助燃劑。”秦明宇用鑷子夾起一小塊炭化的組織,“汽油,或者酒精。焚燒時間至少兩個小時以上,溫度在八百到一千度之間。死者的牙齒被燒得爆裂了,說明是活著被燒的,還是死了以後被燒的,需要回去做病理切片才能確定。”
“死亡時間呢?”
“根據腐敗程度和河水的溫度,初步推斷是十到十五天前。”秦明宇站起來,摘下手套,“最關鍵的是這個。”
他從小王手裡拿過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隻燒得變形的金屬手鐲。手鐲的內側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張強?陳麗,2009.3.15”。
陸沉接過證物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2009年3月15日,是陳麗和張強結婚的日子。
“通知陳麗來認屍。”他把證物袋還給小王,“DNA比對做了嗎?”
“己經在做了。”秦明宇說,“但是陸沉,我得提醒你——屍體被燒成這樣,股骨長度、牙齒磨損、骨骼特徵,很多細節都不對。這具屍體到底是不是張強,我現在不敢下定論。”
陸沉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不是?”
“我覺得需要比對牙科記錄。”秦明宇的眼神有些微妙,“另外,屍體沒有左腳。不是被燒沒的,是齊踝切斷的,斷面很平整,是用電鋸之類的東西。”
陳麗來認屍的時候,表現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崩潰。
秦明宇只給她看了那隻手鐲——屍體本身太嚇人了,他怕她受不了。陳麗一看見手鐲,整個人就癱在了地上,抱著證物袋嚎啕大哭。那哭聲不是裝出來的,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撕心裂肺。
“是他……這是他……這是我們結婚的時候買的手鐲……他戴了十五年,從來沒摘過……”她哭得渾身痙攣,指甲在地磚上抓出了白印,“張強你怎麼這麼狠心……你走了我跟孩子怎麼活啊……”
蘇晚站在觀察室裡,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陳麗。她沒有看陳麗的眼淚,而是看她的手。人在真正悲傷的時候,手上的動作是無意識的——攥拳、抓撓、撕扯。但陳麗的手指雖然抓著證物袋,卻始終沒有把袋子捏變形。她在保護袋子裡的證物。
一個痛不欲生的妻子,在抱著丈夫遺物的時候,居然能下意識地控制力道?
“這個女人在演戲。”蘇晚說。
“演得也太真了吧。”小王撓了撓頭,“我看她都快哭暈過去了。”
“悲傷是真的,但原因不是你想的那個。”蘇晚轉身走出觀察室,“給我調陳麗最近三個月的銀行流水。還有,查一下她有沒有購買過人身意外險。”
小王瞪大了眼睛。“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蘇晚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先查。”
DNA比對結果在第六天下午出來了。
秦明宇拿著報告走進陸沉的辦公室,臉色很不好看。他把報告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水才開口。
“DNA跟張強的一致。”
陸沉拿起報告翻了翻。“那不就行了?”
“不行。”秦明宇站起來,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你看這裡——股骨長度。這具屍體的股骨是西十二釐米,按照公式換算,身高應該在一米七二左右。但張強的檔案顯示他身高一米七八。差六釐米,這不是測量誤差能解釋的。”
“屍體被燒過,骨骼會收縮——”
“收縮也是有限度的。股骨在八百度的火焰裡燒兩個小時,收縮率最多百分之三。六釐米是百分之八,不可能。”秦明宇又翻了一頁,“還有牙齒。我調了張強的牙科記錄,他三年前補過一顆臼齒,用的是樹脂材料。但這具屍體的臼齒都是完好的,沒有補過的痕跡。”
陸沉放下報告,盯著秦明宇。“所以你的結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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