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第二次坐在審訊室裡，換了一身衣服。
碎花裙子換成了黑色的長袖襯衫，頭髮紮了起來，露出一張沒有化妝的臉。眼睛還是紅的，但不再哭了。她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像個來開家長會的小學生。
陸沉把屍檢報告放在桌上，沒翻開。
“陳麗，我再問你一遍。你最後一次見到張強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十五號。”陳麗的聲音很輕，“他晚上七點多出門，說去跟朋友喝酒。走之前還親了一下孩子的額頭。”
“之後再也沒見過？”
“沒有。”
“電話也沒打過？”
“打不通。一首都是關機。”
陸沉點了點頭，翻開屍檢報告的第一頁，推到陳麗面前。上面是秦明宇拍的照片——焦屍的股骨X光片，旁邊用紅筆標註了長度資料。
“你看看這個。”
陳麗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白了一下，但沒有移開視線。
“這是……什麼？”
“這是從河裡撈上來的那具屍體的股骨X光片。股骨就是你大腿裡那根骨頭，人的身高跟股骨長度有固定比例。”陸沉用手指點了點紅筆標註的地方，“這具屍體的股骨是西十二釐米，換算成身高，大概是一米七二。但張強的入伍體檢表上寫得很清楚，他一米七八。”
陳麗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六釐米的差距。”陸沉往後靠在椅背上，“你跟你老公過了十年，你應該比我清楚他的身高。”
審訊室裡安靜了大概十秒鐘。牆上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聲音大得像錘子敲釘子。
“可能……”陳麗開口了，聲音發乾，“可能是被火燒的。骨頭燒了會縮——”
“秦法醫說，股骨在八百度高溫下燒兩個小時，收縮率不會超過百分之三。六釐米是百分之八，不可能。”陸沉打斷她，“除非這具屍體根本就不是張強。”
“那就是張強！”陳麗的聲音突然拔高了，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手鐲是他的！DNA也是他的！你們憑什麼說不是他！”
她喊完這句話，眼淚又下來了。不是之前那種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流，眼淚順著臉頰淌進嘴角，她也不擦。
陸沉等她哭了一分鐘，然後把第二份報告推過去。
“這是張強的牙科記錄。三年前他在市口腔醫院補過一顆臼齒，用的是樹脂材料。檔案裡有X光片，有就診記錄，有繳費單。”他翻開報告的第三頁，“但那具屍體所有的臼齒都是完好的，沒有補過的痕跡。一顆都沒有。”
陳麗的眼淚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就像水龍頭被人擰緊了一樣。她盯著那份牙科報告，眼睛裡的紅色一點點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陸沉見過很多次的東西——一個人在意識到自己演不下去的時候，臉上會出現的那種空白。
“你三個月前買了一份人身意外險，保額兩百萬，受益人是你自己。”陸沉把第三份檔案推過去，“你老公失蹤前，你媽分五次給周小雅轉了八萬塊錢。周小雅是誰，你應該比我清楚。”
“還有你上個月做的面部雷射手術，花了兩萬。”陸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說你老公捲走了家裡十二萬存款。但你一個家庭主婦，老公失蹤、存款全沒的情況下，還有閒錢做美容？”
蘇晚站在觀察室外面，透過單向玻璃看著陳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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