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萬塊是封口費。”陳麗的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周小雅知道張強要跑的事。她威脅說要去報警，除非我們給錢。我媽出了八萬，堵她的嘴。”
“你媽哪來那麼多錢？”
“拆遷款。老房子去年拆了，賠了三十多萬。”
陸沉回到座位上，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了幾行字。審訊室又安靜了下來，陳麗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又開始畫圈。
“你說張強整了容。”蘇晚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問她整容的細節。哪個部位，花了多少錢，有沒有留下醫療記錄。”
陸沉放下筆。“張強整了哪些地方？”
“鼻子墊高了，下巴磨了，眼睛做了雙眼皮。”陳麗的回答很快，像是提前背好的，“花了六萬塊，現金付的。沒有記錄，那個親戚不給開收據。”
“那你憑什麼說現在的張強跟以前長得不一樣？你見過他整容之後的樣子？”
“見過。”陳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翻到相簿，把螢幕轉向陸沉，“這是他走之前拍的。”
照片裡是一個男人，坐在一面白色的牆前面，臉型確實跟張強不太一樣。鼻子高了，下巴尖了，眼睛變成了雙眼皮。但仔細看，五官的位置和比例還是能看出張強的影子。
“什麼時候拍的？”
“上個月二十號。他做完手術第三天，臉還沒消腫。”
蘇晚在觀察室裡皺起了眉。她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問她，張強的左腳還在不在。”
陸沉把手機還給陳麗，問道：“那具焦屍沒有左腳。秦法醫說，是從踝關節的位置齊根切斷的，斷面很平整，用的是電鋸。張強為什麼要把屍體的左腳砍掉？”
陳麗愣了一下。這個愣神很短，但蘇晚在螢幕上看得很清楚——她的瞳孔放大了。人在驚訝的時候，瞳孔會不受控制地放大，這是交感神經的本能反應，控制不了。
“因為……”陳麗嚥了口唾沫，“因為那個流浪漢的左腳有紋身。張強怕警察透過紋身查到他的身份，就把腳砍了。”
“砍掉的腳呢？”
“扔了。扔到河裡了。”
“我們打撈了發現屍體的整段河道，沒有找到斷腳。”陸沉說。
“可能被水沖走了。”
“白沙河水流速每秒零點三米，河床沒有落差。斷腳是骨骼和軟組織，密度大於水，扔下去會沉底。就算腐爛膨脹浮起來，也是十五天以後的事。從屍體被發現到現在，不到西天。”
陳麗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觀察室裡，蘇晚放下了對講機。她轉身看著小王，小王的臉色己經從一開始的同情變成了鐵青。
“她在撒謊。”蘇晚說，“不是細節撒謊，是整個故事都在撒謊。她說張強殺了流浪漢，但講到屍體的左腳為什麼被砍掉的時候，她瞳孔放大了零點三秒。那個反應不是‘我說漏了’，而是‘我怎麼沒想到這個’。”
“她編的故事裡沒有左腳這個細節？”小王問。
“沒有。燒焦、換血、戴手鐲——她都想到了。但她沒想到我們會連每一根骨頭都檢查。更沒想到我們會注意到少了一隻腳。”蘇晚重新看向單向玻璃，“一個參與過銷燬屍體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屍體少了哪個部位。”
“所以她沒參與？”
“恰恰相反。”蘇晚的眼神冷了下來，“她參與了，但不是以她說的那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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