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陳麗的哭聲在秦明宇說完那句話之後徹底停了。不是慢慢收住的，是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下了開關。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子，但表情己經完全變了——嘴唇微張，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成了針尖。
“不可能。”她的聲音沙啞，“你們搞錯了。那個人不是張強。張強整了容，去了南方——”
“骨水泥的批次號查過了，跟張強手術記錄上的完全一致。”秦明宇把X光片舉到她面前，手指點著骨折線的位置，“你看這裡，脛骨中段橫形骨折，打了髓內釘，術後填充了骨水泥。張強兩年前在市中心醫院做的手術，主刀醫生是骨科的林深。你要不要看手術記錄的影印件？”
陳麗盯著那張X光片，嘴唇開始發抖。
“骨折線可以癒合，但骨水泥會永遠留在骨頭裡。”秦明宇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像在課堂上講課，“每一批骨水泥都有唯一的批次編碼，可以追溯到生產日期、進口日期、使用醫院和患者姓名。你覺得我能編造這個？”
陳麗不說話了。她的手攥著衣角，指節白得發青。
陸沉坐回椅子上，翻開秦明宇遞來的報告，一頁一頁地看。脛骨X光片、骨水泥批次查詢結果、市中心醫院的手術記錄、張強的住院登記表——每一樣都蓋著紅章，鐵證如山。
“陳麗。”他放下報告，聲音很平靜，“你說張強殺了流浪漢當替身。你說他整了容跑到了南方。你說那個遠房親戚在東莞開美容院，花了六萬塊，現金付的。但焦屍的骨頭裡，有張強兩年前做手術留下的骨水泥。你怎麼解釋？”
陳麗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有一個解釋。”蘇晚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杯水，放在陳麗面前。她沒有坐下，而是靠在審訊桌邊上，低頭看著陳麗的眼睛，“你從一開始就在說謊。張強沒有殺流浪漢。張強沒有整容。張強沒有去南方。”
陳麗猛地抬起頭。“我沒有——”
“聽我說完。”蘇晚打斷她，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張強欠了六十萬賭債是真的。周小雅是他的情婦也是真的。你媽給周小雅轉錢也是真的。這些你沒必要撒謊，因為我們一查就能查到。你撒謊的部分是張強怎麼死的，以及你在這個案子裡扮演的角色。”
她彎下腰，跟陳麗的視線平齊。
“你說張強殺了流浪漢當替身，但實際上，河邊那具焦屍就是張強本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麗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意味著有人殺了張強。”蘇晚一字一頓地說，“燒了他的屍體，砍了他的左腳，把他的手鐲戴回去，用他的血潑在屍體上——所有這些動作，不是為了製造‘張強沒死’的假象，而是為了製造‘張強死了’的假象。但這個人犯了一個錯誤。他不知道張強的骨頭裡有骨水泥。”
“我沒有殺他。”陳麗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尖銳得刺耳，“我沒有殺張強！是周小雅！一定是周小雅那個賤人殺了他！”
“周小雅為什麼要殺張強？”
“她想要那十二萬塊錢！張強把錢取出來之後她就起了貪心——”
“那周小雅現在在哪？”
陳麗的嘴張著，聲音卡在喉嚨裡。她的眼球快速左右移動，像是在腦子裡瘋狂翻找什麼。這種眼動模式蘇晚太熟悉了——不是回憶，是編造。
“周小雅失蹤了。手機在張強幹活的工地上被找到，上面有血。”蘇晚首起身，“你說她殺了張強，那她自己呢？也失蹤了？被你殺了？”
“我沒有！”
“那就說實話。”陸沉一掌拍在桌上，聲音大得像炸雷，“陳麗，你從一開始就在耍我們。失蹤案是你報的，眼淚是你擠的，故事是你編的。你以為我們查不到骨水泥？你以為燒焦了就沒人認得出來？你知不知道秦明宇能把一具燒成炭的屍體還原到每一根骨頭？”
陳麗被這一掌嚇得渾身一抖，縮在椅子上，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她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她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張強自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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