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裡的銅水還在冒泡，陸沉己經衝到了劉思雨面前。
“誰讓你來的？這些令牌是誰給你的？”
劉思雨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花壇的水泥沿上，身體晃了一下。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握著樹枝的手指關節發白，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她說，“他是在學校後面的網咖找到我的。他說他是趙磊的叔叔，想跟我聊聊。我一開始不信，但他拿出了趙磊小時候的照片。照片上趙磊騎在他脖子上，笑得很開心。”
“他長什麼樣？”
“很高，很瘦，頭髮有點白。”劉思雨想了想，“左臉有一道疤，從顴骨到下巴。走路的時候左腳有點拖。”
林墨。
“他說什麼了？”
“他說他知道我參與了那件事。我說我沒殺人，我只是把鑰匙給了他們。他說他知道。他說他不是來找我算賬的，是想讓我幫一個忙。”劉思雨低頭看著火堆裡凝固的銅水，“他說今晚會有人來三中，讓我在這裡點一堆火，把這些牌子燒掉。燒完了，我的事就過去了。”
陸沉蹲下身，用樹枝撥了撥火堆裡的殘渣。令牌大概有七八枚，銅質很薄，被火燒得變形粘連在一起。他用樹枝翻過來一枚還算完整的，上面的字己經模糊了，但依稀能看出一個“林”字的偏旁。
“他什麼時候找的你？”
“昨天晚上。大概十點多。”劉思雨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本來不想來的。但他說如果我不來，他就把我知道的事告訴你們。我害怕。”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劉思雨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他說名單上的最後一個人，不是我。但那個人跟我一樣，也是幫兇。幫兇也該還債。”
陸沉站起身，回頭看向蘇晚。蘇晚站在火堆旁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她的右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那是她在審訊室裡觀察過無數次的動作，是人在壓制恐懼時的本能反應。
“秦明宇。”陸沉喊了一聲，“帶劉思雨回局裡做筆錄。”
秦明宇從車上下來，把劉思雨帶上後座。女孩坐進車裡，忽然搖下車窗，探出頭來。
“還有一件事！”她的聲音在夜風裡有些飄忽，“他讓我轉告那位女警察一句話。”
蘇晚轉過身。
“什麼話？”
“他說——‘你欠的債，不是五年前的。是二十三年前的。你從來都不知道的那件事。’”劉思雨說完這句話，像是完成了任務一樣縮回了車裡，搖上了車窗。
二十三年前。
蘇晚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廢棄宿舍樓的走廊，發出嗚嗚的聲響。二十三年前她五歲，那一年她被人從親生父母身邊帶走，養父母在綁架案中被殺。她對那一年之前的事沒有任何記憶，像是有人用橡皮把她五歲之前的人生全部擦掉了。
“二十三年前發生了什麼？”陸沉站在她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我不知道。”蘇晚的聲音有些發乾，“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記憶從六歲開始。六歲之前的事，我想不起來。心理醫生說這是創傷性失憶——大腦為了保護自己，把最痛苦的那段記憶鎖起來了。”
“林墨知道那段記憶。”
“他當然知道。”蘇晚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顫抖，“他二十三年前七歲。他父親林建國死在東郊磚窯裡。他妹妹五年前死在雨夜裡。他這輩子都在跟死亡打交道。他查了我二十三年。”
陸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他沒有查你。他在查你欠的債。這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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