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證據。”蘇晚把照片收起來，“他連我布娃娃右邊眼睛縫的是黑線都知道。他要麼親眼見過我，要麼拿到了我小時候的照片。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他對我二十三年前的行蹤瞭如指掌。”
陸沉環視房間。鐵架床、書桌、衣櫃、檯燈——這個房間裡的一切都太整潔了，整潔得不像一個被追捕的人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個人在離開之前，把所有的東西都歸位，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只留下他想讓你找到的東西。
“他在給我們佈置下一道題。”陸沉走到床邊，拿起枕頭旁邊那本舊書。書皮是深藍色的，封面上印著《刑法》兩個燙金大字。他翻開扉頁，上面蓋著一個紅色的圖書館印章——“江城市公安局圖書室”。
這本書是陸沉五年前借的，一首沒有還。
他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書籤是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新聞，泛黃的新聞紙上印著一行大字——“東郊磚窯槍擊案致一死一傷，死者系在逃通緝犯林建國”。新聞的日期是2000年7月14日。
二十三年零西個月前。
陸沉把報紙碎片拿起來，背面還有內容——是一則尋人啟事。“尋人：蘇某某，女，5歲，身高約一米，穿白色連衣裙，抱黃色布娃娃。於2000年7月13日晚在東郊磚窯附近走失。有知情者請撥打電話……”
尋人啟事的聯絡人是蘇晚的養父母。
“你養父母在你失蹤的第二天就報了警。”陸沉把報紙遞給蘇晚，“但你被綁架是在磚窯槍擊案的第二天。林建國死在7月14日凌晨，你是7月13日晚上走失的。時間對不上——你走失的時候，林建國還活著。”
蘇晚接過報紙，手指摸著那則尋人啟事，摸了很久。
“我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我只記得槍聲。砰的一聲，然後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再然後就是養父母的血——走廊裡全是血，從門口一首流到臥室。”
“那是五年後的事了。”陸沉說，“你的記憶把兩個晚上混在了一起。五歲的走失和十歲的綁架——兩件事在你的記憶裡重疊了。”
“林墨說我知道從來都不知道的那件事。他說的就是這一段——我被綁架之前的那一段。”蘇晚抬起頭，看著檯燈昏黃的光暈，“我五歲那年，在東郊磚窯看到了什麼。”
陸沉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他接起來，是小王。
“陸隊，我們剛才查了張強的手機通話記錄。他在死之前——就是8月15號晚上十點左右，接了一個電話。電話是從市中心醫院骨科值班室打出來的。值班表顯示那晚值班的醫生就是林深。但這個電話的內容被錄音了——林深用手機錄的，錄音檔案自動上傳到了他手機繫結的雲端。我們剛才破解了雲端的密碼。”
“錄音裡說了什麼？”
小王沉默了兩秒鐘。“錄音一共三分鐘。前兩分鐘是張強在哭，在求林深放過他老婆孩子。最後一分鐘是林深說的話——陸隊，我覺得你應該自己聽。”
陸沉把手機切換到擴音模式。小王在那邊播放了錄音檔案。
先是一陣雜音，然後是一個男人沙啞的哭聲——那是張強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疼痛和恐懼。
“林醫生，求求你，別動我老婆。她什麼都不知道。是我偷的，是我一個人拿的，跟她沒關係。你讓我幹什麼都行——我砍腳，我砍手，你讓我砍什麼都行——求求你放過她。”
哭聲持續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林深的聲音出現了，低沉，平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張強，你偷令牌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旁邊的東西？”
“什麼東西？我沒看到——我真的沒看到——白骨旁邊什麼都沒有——”
“有一枚戒指。”
錄音裡安靜了一瞬。林深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依然平靜。
“銀戒指，很細，上面刻著兩個字——‘蘇’和‘林’。你拿走令牌的時候，戒指掉進了磚縫裡。我找了三天才找到。”
“我沒看到——我真的沒看到——”
“我知道你沒看到。你只看到了能賣三千塊錢的東西，看不到別的。這是你該死的原因之一。”林深的聲音頓了一下，“原因之二，你把令牌賣給了一個收廢品的。收廢品的把它熔了，做成了三枚假銀元，賣給了一個古董販子。我追了三個月，才把銀元一塊一塊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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