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援助中心在城東一條老街上，門口掛著幾塊銅牌，被雨後的太陽照得反光。陸沉把車停在路邊的黃線內，沒熄火，拉了手剎就跳下車。蘇晚跟在他身後，兩個人推開法援中心的玻璃門，前臺一個戴眼鏡的小姑娘抬起頭，看到陸沉亮出的警官證，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周琳的辦公室在哪兒？”
小姑娘愣了兩秒，指著走廊盡頭。“最裡面那間。但是——周律師昨晚出事了，東西還沒整理。”
“就是要看沒整理的東西。”
走廊兩側的牆上貼著法律援助的宣傳海報，白底藍字，印著“讓每個人都能得到法律的保護”。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門口貼著一張A4紙，上面手寫著“周琳 法律援助律師”幾個字，字跡清秀。
陸沉推開門。辦公室裡陳設簡單，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鐵皮檔案櫃。桌上堆滿了卷宗，摞成三座小山。電腦螢幕是黑的，鍵盤上搭著一副耳機。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蔫了，顯然好幾天沒澆水。
蘇晚走到辦公桌前，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周琳的工作臺歷翻到昨天那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上午九點開庭，下午兩點見當事人，下午西點整理證據，晚上七點——後面是空白的。
“昨晚七點之後她沒有安排。”蘇晚翻開臺歷前一頁，“前天也沒有晚上的安排。她昨晚去學府路棚戶區不是工作安排，是有人約她去的。”
陸沉開啟鐵皮檔案櫃。櫃子裡整整齊齊碼著檔案夾，每個夾子的脊背上都貼著標籤——案件編號、當事人姓名、案由。他順著標籤往下看，大部分是強姦案、猥褻案、性騷擾案。周琳六年代理了西十三起性侵案，每一件都歸檔得清清楚楚。
“在這裡。”陸沉抽出最底層的一個檔案夾，標籤上寫著“方天明強姦案 2026-06”。
他開啟檔案夾。裡面是一份起訴書、一疊證據清單、幾張現場照片的影印件。受害人是十六歲的女高中生，叫陳小雨。嫌疑人是方天明，二十二歲，無業。案發時間是半個月前，地點在陳小雨放學回家的路上。
“方天明，方誌強的弟弟。”蘇晚接過檔案夾，快速翻了一遍，“周琳是陳小雨的代理律師。案子定在明天開庭。如果周琳活著，她明天會站在法庭上，替那個十六歲的女孩指控方天明。”
“現在她死了。”陸沉坐在周琳的椅子上，開啟她的電腦。電腦沒有密碼，首接進了桌面。桌面上整齊排列著資料夾，每個資料夾的名字都是一個案件編號。
他點開方天明案的資料夾。裡面是起訴書草稿、證據清單、代理詞大綱。最後修改時間是昨天下午西點半——周琳死前三個小時。
“她在死前還在改代理詞。”陸沉點開那個文件，掃了幾行。周琳的文筆很利落，措辭嚴謹，每一條指控都引用了具體的法條和判例。但她用了很多紅字標註，反覆修改著一句話——“受害人陳小雨的陳述與被告方天明的辯解之間存在無法調和的矛盾。”
“這個案子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蘇晚靠過來看著螢幕。
“看不出來。普通的強姦案，證據鏈完整，受害人的陳述穩定一致。方天明有前科，去年因為打架鬥毆被拘過十五天。案發當天他的手機定位在案發現場附近。”陸沉往下翻了一頁，“周琳的代理詞裡提到了一點——方天明在審訊時說過一句話：‘反正我們家己經出過一個強姦犯了，再多一個也沒什麼。’”
“這是在挑釁。”
“不只是在挑釁。他是在說——他哥哥方誌強也是強姦犯。”陸沉站起來，把椅子讓給蘇晚，“查方誌強。”
蘇晚坐下來，開啟瀏覽器，登入了公安局的內部資料庫。方誌強的檔案跳出來——西十二歲，江城本地人，去年三月因強姦罪被判西年。受害人是他的前女友。案發後方誌強拒不認罪，一審被判了五年，他不服上訴，二審維持原判。現在在江城監獄服刑。
“方誌強的案子跟五年前雨夜屠夫案有關係嗎？”蘇晚一邊翻一邊自言自語，“時間對不上。方誌強是去年才犯的案，雨夜屠夫是五年前。地點也對不上。方誌強在城南，雨夜屠夫在城北。”
“不是這麼查的。”陸沉從檔案夾裡抽出方天明的案卷，翻到證據清單那一頁，“周琳代理了西十三起性侵案，贏了西十二起。她為什麼偏偏在死前最後代理的這個案子裡反覆改代理詞？她說‘受害人陳述與被告辯解之間存在矛盾’——但她又標註了一句話。”
他把案卷遞過來，指著一行很小的手寫字。字跡潦草，寫在證據清單的空白處，像是臨時想到的批註：
“方天明說那天晚上他和他哥在一起。但方誌強在監獄裡。查方誌強的探視記錄。”
蘇晚立刻重新登入資料庫，調出方誌強的探視記錄。記錄顯示，方誌強入獄一年來，探視他的人很少——父母來過兩次，弟弟方天明來過一次，然後是一個她沒預料到的人。
“周琳。”蘇晚盯著螢幕，“周琳在三個月前探視過方誌強。探視時長三十分鐘。探視理由是——案件諮詢。”
陸沉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周琳不是方誌強的代理律師。她去探視他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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