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麼廚房地面會有被扯斷的長頭髮？為什麼衛生間會有疑似血跡？為什麼所有窗戶都要從裡面封死？為什麼門縫要塞隔音膠條？”
王強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依然溫和得體，但眼角沒動。
“陸隊長，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懷疑我把什麼人關在屋子裡。”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您剛才己經把屋子全部看過了。兩室一廳，六十平米，所有的櫃子、床底、衛生間、廚房，您都檢查過了。如果我真的關了人，能藏在哪兒？”
陸沉沒有說話。
確實，六十平米的房子，他們三個人來來回回看了兩遍。沒有暗門，沒有地下室，沒有任何能藏人的空間。衣櫃是空的，床底是空的，連天花板都是實心的。
但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那三根被扯斷的長頭髮，瓷磚縫隙裡的血跡，封死的窗戶，加固的房門，滿書架的心理學著作，那本翻得起毛邊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徵研究——這些東西拼在一起，像一幅拼圖，缺了最關鍵的一塊。
最關鍵的那一塊，他們還沒找到。
陸沉站起來。“今天就到這裡。王先生，謝謝配合。如果後續有問題，我會再聯絡你。”
王強微笑著送他們到門口。門關上的時候，陸沉回頭看了一眼——王強的臉在門縫裡一閃而過，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彎成兩道弧線。那個表情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像緊張，不像心虛，更像是——期待。
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走進陷阱之前的期待。
三人下了樓。秦明宇迫不及待地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那屋子肯定有問題。我拿棉籤取樣的那片血跡，不是切菜割傷手指能滴出來的量。是被人擦過的，但沒擦乾淨，滲進瓷磚勾縫裡了。”
“而且頭髮。”蘇晚說，“三根長頭髮，都是從髮根扯斷的。正常脫落不會帶毛囊。”
陸沉站在樓底下，仰頭看著六樓那扇封死的窗戶。天己經黑了，602室的燈光透過深灰色窗簾，只透出一點點微弱的光。
“馬警官。”他叫住正要上車的社群民警，“這個王強，在你們派出所的戶籍系統裡，有沒有登記同住人員？”
馬警官掏出手機查了一下。“有。他自己登記了兩個人。一個叫張倩，系統顯示是女朋友，今年二十六歲。還有一個叫……林小文，系統顯示是表妹，今年二十二歲。”
“林小文。”陸沉把這個名字記在手機備忘錄裡，“有照片嗎？”
“有。身份證照片。”馬警官把手機遞過來。
身份證照片上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圓臉，大眼睛，扎著馬尾，笑得有點靦腆。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陸沉把照片拍下來，發給小王。“查一下林小文的身份資訊和近期活動記錄，越快越好。”
手機螢幕上方彈出一條新訊息。來自市局技術科。
“陸隊，中心醫院腫瘤科檔案室那臺傳真機吐出來的銅牌，指紋提取結果出來了。銅牌正面和背面都沒有指紋。但銅牌的邊緣提取到半枚指紋，屬於右手中指。系統比對結果——符合周建軍的指紋。”
陸沉盯著螢幕。
周建軍的指紋出現在判官的銅牌上。周建軍臨終前說他在中心醫院冒充判官給周明發郵件，但他從來沒提過銅牌的事。如果他製造了銅牌，為什麼銅牌背面刻的是“陸沉”兩個字？他己經死了，他還想從陸沉這裡得到什麼？
“還有一件事。”技術科的訊息繼續彈出，“銅牌的材質檢測結果也出來了。青銅合金，含有微量的煤矸石粉末。這種煤矸石的礦物質成分，跟十年前江東礦業礦難現場採集的煤樣完全一致。”
煤矸石。礦難。
陸沉把手機放回口袋。
“先回局裡。我要查清楚王強這間出租屋過去一年的所有水電記錄、外賣訂單和快遞資訊。”他拉開車門，“一個關著三個人的屋子，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秦明宇扔了菸頭，上車前抬頭看了一眼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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