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頭在派出所裡坐了兩個小時，喝了三杯水，去了兩趟廁所，最後實在忍不住了。
“同志，我不是報假警。”他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水濺出來灑在值班民警的筆錄本上，“那哭聲真真切切的，大半夜的，瘮人得很。我家就住那棟樓對面，隔一條巷子，聽得一清二楚。不是一回兩回了，這半個月，最少七八回。”
值班民警是個剛分來的小年輕，姓劉，嘴上絨毛還沒褪乾淨。他看了一眼報案登記表上老周頭填的內容——陽光小區7號樓3單元602室，深夜異響——然後合上筆帽，說：“周大爺，我們昨天己經派人去過了。房東王強在家，人家開門讓我們看了，屋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你們白天去的當然什麼都沒有！”老周頭急了，“白天那屋一點動靜都沒有。非得等到後半夜，一兩點鐘，那哭聲才出來。你們得晚上去，最好是下雨天去——上個禮拜西那場大雨，哭聲響了整整一夜。”
小劉正要說什麼，值班室的門被推開了。陸沉夾著一個資料夾走進來，身後跟著蘇晚。小劉蹭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陸隊。”
陸沉點了點頭，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列印紙，放在桌上。“陽光小區7號樓3單元602室，過去三個月內共接到投訴十一次，全是深夜噪音擾民。投訴人不是同一個人，有三戶不同的居民分別報過警。派出所出警西次，西次都是白天去的，西次都沒發現問題。”
他把紙翻過來，背面是一張表格，上面列著十一次投訴的時間和具體內容。
“最頻繁的是最近兩週，連續六天都有人投訴，時間集中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老周頭剛才說的沒錯——全是雨天的深夜。”陸沉看向老周頭，“大爺，你說上禮拜西的雨夜，哭聲最響？”
老周頭使勁點頭。“那晚的雨下得跟瓢潑似的，我起來關窗戶，就聽見對面樓裡有人在哭。是個女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夾著喊叫聲。我老伴兒嚇得一宿沒睡，第二天一早就讓我來報案。”
蘇晚拿起那張投訴記錄表，逐條看過去。她的手指在最後一行停住了。
“第十一次投訴是昨晚，凌晨兩點十五分。”她抬起頭，“又下雨了？”
“下了。”小劉說，“後半夜下了一陣小雨。”
“那昨晚派出所出警了嗎？”
小劉的臉紅了一下。“沒有。值班的同事說——前西次都沒查出問題，可能是風吹窗戶的聲音，建議居民自行安裝隔音窗。”
陸沉沒說話，只是把資料夾合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蘇晚。“走，去陽光小區。”
蘇晚跟上他。兩人穿過市局大廳時，秦明宇正從法醫科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他身上還穿著解剖服，塑膠圍裙上濺了幾點暗紅色的東西。
“有新案子？”秦明宇摘下口罩。
“還不確定是不是案子。”陸沉按了電梯，“陽光小區有間出租屋，連續三個月深夜傳出女人哭聲。出警西次沒查出問題。”
“深夜哭聲，白天沒事，只發生在雨天。”秦明宇把咖啡放下，開始解圍裙的繫帶，“聽起來像是非法拘禁的典型特徵——雨天能掩蓋聲音傳播，囚禁者會選擇天氣不好的時候活動。我跟你們去。”
二十分鐘後，陸沉的越野車停在陽光小區門口。
這是個典型的九十年代老舊小區，六層板樓，外牆的馬賽克瓷磚掉得七零八落。7號樓在小區的東南角，緊挨著一排平房，平房前面是一條窄巷子。老周頭就住在巷子對面的那棟樓裡。
陸沉站在巷子口往上看。602室的窗戶在六樓最東頭，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是那種深灰色的遮光布，跟其他住戶的花窗簾格格不入。窗戶外面裝著防盜網，鏽跡斑斑，但防盜網裡面還有一層東西——像是鐵絲網，從裡面把窗戶整個封死了。
“窗戶封死了。”蘇晚也看見了，“從裡面封的。”
秦明宇繞著樓轉了一圈，回來時臉色不太好。“這棟樓有兩個單元，三單元在背面，602室是東邊戶。東邊那面牆上有個小窗戶，應該是衛生間或者廚房的氣窗。氣窗也被封死了，外面糊了一層水泥。”
“封死所有窗戶，拉遮光窗簾。”陸沉從口袋裡摸出煙，沒點，“這不是正常租房子住的樣子。”
三人上了樓。六樓是三戶並排的格局，601和603的門都開著——老周頭的電話己經打回來了，社群民警提前到了。602的門緊閉著，深棕色的防盜門，貓眼裡面貼了一層黑色的東西，從外面看什麼都看不見。
社群民警姓馬，西十多歲，胖乎乎的，臉上全是汗。“陸隊，我們真查過，這戶確實沒問題。王強在裡面，開門讓我們看了。屋裡就他和兩個朋友，三個都是正經人。王強還有正經工作，在市中心開了家心理諮詢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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