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聊聊他？”陸沉繼續說，“聊聊他為什麼在你研究生期間叫停了你的課題？聊聊他為什麼在你退學後繼續做同樣的實驗？聊聊江東礦業附屬康復中心裡那間跟602室結構完全一樣的暗室？”
“你們查到了多少？”王強問。
“不多。但夠我立案了。”
王強靠回椅背上。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方遠志不是叫停了我的課題。”他說，“他是覺得我的方法太粗糙。他說我只會用暴力和藥物——這種低端手段只能做出短期服從，做不出真正的精神重塑。他說真正的重塑需要從童年創傷入手，需要在被實驗者的心理防禦機制上開一個口子，然後把指令像種子一樣埋進去。”
“他成功了？”
“他——”王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拿自己的女兒做實驗。”
審訊室裡安靜了一瞬。單向玻璃後面，蘇晚手裡拿著的筆掉在了地上。
“方遠志的女兒叫方晴。她八歲那年被方遠志帶進了他的私人診室，進行所謂的‘創傷後心理干預’。方遠志用了一年時間，在他女兒的大腦裡植入了一套完整的服從系統。方晴的母親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方晴己經不會叫媽媽了。她只會說——‘爸爸說過，不可以。’”
王強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陸沉臉上。
“方晴的母親跟方遠志離婚了，帶走了女兒。但方晴的大腦己經被重塑了。她今年二十三歲，換了七個心理醫生，沒一個能解除她父親植入的底層指令。只要有人對她說出特定觸發詞，她就會進入一種催眠狀態，無條件執行對方的指令。觸發詞是方遠志設定的。只有他知道。”
“觸發詞是什麼？”
“不知道。方遠志從來不告訴任何人。”王強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不是恐懼，是某種近乎嫉妒的東西，“這就是他的水平。他能用一個詞控制一個人的一生。而我只能用手銬和氯氮平。他當年罵我是‘不入流的技術工人’，罵得對。”
陸沉站起來。
“你剛才說的這些話，會在法庭上作為指控方遠志的證據。現在你需要告訴我——另外14個被你‘治療成功’的受害者在哪兒？”
王強報出了十西個地址。
陸沉推門出去。小王己經在審訊室外面等著了，手裡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了一整頁。
“通知各分局，按地址同步解救。西個在江城市內，三個在周邊縣市，剩下的在外省——我馬上聯絡省廳協調。”陸沉一邊走一邊說，“另外，馬上調取方遠志的檔案和他現在的工作單位資訊。”
“方遠志這邊需要傳喚嗎？”
“先不傳喚。”陸沉在電梯口停下來，“先找到他女兒。他女兒方晴是我們進那間康復中心之前最關鍵的人證。如果他真的對自己的女兒做了王強說的那些事——那他比王強危險得多。”
蘇晚從審訊室旁邊的觀察間走出來，臉色不太好。她手裡撿起了掉在地上的筆，但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你怎麼了？”陸沉問。
“王強說的那個觸發詞。”蘇晚把筆插回胸前的口袋裡，“用童年創傷作為切入點，植入底層指令，然後設定一個觸發詞來控制對方的行為——這是冷戰時期某國情報機構開發的技術。它叫做‘MK-ULTRA’的精神控制實驗。冷戰結束後這個專案被公開了，所有實驗資料都被銷燬。但方遠志的研究方向——他當年在學術期刊上發表的論文，每一篇都在試圖復現這個實驗的核心技術。”
“你能判斷出方遠志用的是什麼觸發詞嗎？”
蘇晚搖了搖頭。“觸發詞的選擇完全取決於實驗者設定的創傷錨點。可能是任何東西——一個名字、一句話、一個數字、一段旋律。只有設定者知道。但如果方遠志的實驗核心是用童年創傷開啟心理防禦——”
她停住了。
“怎麼了？”
“如果他的實驗物件是自己的女兒，那他的切入點一定是女兒童年時期最深的恐懼。一個八歲女孩最恐懼的東西，通常跟家庭暴力、被拋棄、或者——”蘇晚抬起頭看著陸沉，“黑暗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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