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在走廊裡站了整整三分鐘，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還停在秦明宇的名字上。
NFC晶片。一號判官令。執行物件——你自己。
她強迫自己把這幾條資訊在腦子裡重新排列組合，像一個拼圖師面對一堆碎片。阿玲身體裡的晶片不是追蹤器，是傳話筒。判官用阿玲的屍體給警方傳遞了一條資訊。但這條資訊不是給陸沉的——是給“你自己”。誰是“你自己”？發現屍體的人？剖開屍體的人？還是——
“蘇警官。”
小文的聲音從病房裡傳出來，隔著門板聽起來悶悶的。蘇晚推門進去，發現小文己經坐起來了，手指著床頭櫃上的水杯。她趕緊把水遞過去，小文接過來喝了一口，嘴唇還在發抖。
“我剛才想起來一件事。”小文把水杯捧在手心裡，眼睛盯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面，“阿玲死之前的那天晚上，她跟我說了很多話。她說她身體裡有東西在響。嘀嘀嘀的，像鬧鐘。她說那個東西響了三天了。每響一次，她就更害怕一次。”
“什麼樣的聲音？能再描述一下嗎？”
“她說像手機震動。很短。就一下。但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震。可能在吃飯的時候，可能在捱打的時候，可能在半夜你剛睡著的時候。”小文的指甲颳著紙杯的邊緣，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她說那個東西一響，她就知道時間快到了。”
“什麼時間？”
“不知道。她沒說。她只是說——‘它響一次，我就離死近一點。’”小文抬起頭看著蘇晚，眼睛裡的瞳孔縮成了兩個小黑點，“蘇警官，我身體裡也有那個東西。它會不會也會響？”
蘇晚沒有回答。她在床邊坐下來，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小文，明天醫生會給你做個胃鏡，把你胃裡的那塊金屬片取出來。取出來以後，它就不會響了。”
“那如果它己經響了呢？”
“什麼意思？”
小文把紙杯放在床頭櫃上，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到什麼東西。然後她掀開被子，撩起病號服的下襬。她的小腹上有一道細細的紅色痕跡，像一根頭髮絲嵌在皮膚裡。蘇晚湊近看——那不是頭髮絲，是一道癒合後的切口。切口邊緣很整齊，長度不到半釐米，位置在肚臍左下方三釐米處。
“王強給我縫過。”小文的聲音很輕，“他說我身體裡缺一個東西，需要補進去。我問他缺什麼，他說——‘缺一個會讓你聽話的東西。’”
“他什麼時候縫的？”
“我剛來的第一個星期。他給我打了麻藥，區域性麻醉。我醒著。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撥開我的皮膚。他在我肚子裡埋了東西。”小文把衣服放下來，手還按在那個位置上，“阿玲身上也縫過。小芳也是。所有人都縫過。王強說這個東西是我們身體的一部分，不能取出來。取出來會死。”
蘇晚的心臟跳得很慢，慢到每一次收縮都能感覺到血液從心室裡被擠出來，流進主動脈，衝到西肢末梢。她站起來，走到病房外面，撥通了秦明宇的電話。
“阿玲的晶片在左側鎖骨下方。現在小文說她肚子上也有縫合口。小芳應該也一樣。三個人，晶片植入位置不同——他是故意的。”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秦明宇在調閱阿玲的全身X光片。“左側鎖骨下、腹腔皮下、還有——我再查一遍。蘇晚，你讓小文去做一個全身X光。現在就做。”
二十分鐘後，小文被推到了放射科。秦明宇親自操作機器，把透視範圍從胃部擴充套件到全身。當X光片在顯示屏上亮起來的時候，閱片室裡的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小文的腹腔裡，除了那枚胃裡的銅牌之外，小腸繫膜根部還有一個更小的金屬亮點——首徑不到兩毫米，嵌在腸繫膜的脂肪組織里，不仔細看會被誤認為是血管鈣化點。她的左側鎖骨下方皮下組織里，同樣位置，同樣大小，也有一個。
“三個。”秦明宇數著，“胃裡一枚銅牌，腸繫膜一枚晶片，鎖骨下一枚晶片。兩種不同的植入物。銅牌是判官的標記，晶片是——”
“是判官的指令接收器。”蘇晚接上他的話，“阿玲的晶片被啟用後開始震動。震動了三天，阿玲就死了。不是晶片殺死她的——是王強在晶片啟用後加速了她的淘汰。判官下指令，王強執行。”
陸沉推開閱片室的門走進來。他己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臉上的表情比雨夜還沉。他把一部新的加密手機放在桌上——技術科剛配發的，舊手機己經送到技術科去做全盤掃描了。
“小芳醒了。”他說，“她在病房裡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阿玲是替我死的。’然後她就開始哭。哭了快十分鐘，現在剛停下來。”陸沉看著X光片上那些星星點點的金屬亮點，“我覺得她現在能說話了。但需要你去。她說她只跟女警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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