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青銅令牌擱在藥品櫃最上層，正面朝外，“罪”字在日光燈下泛著幽冷的光。
陸沉戴上手套，把令牌拿下來。背面刻著兩個字——“斂財”。
“這東西不是陳芳的。”蘇晚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陳芳剛才雙手舉起來的時候，我看了她的眼睛。她看到這枚令牌的時候，瞳孔收縮了一下。她在害怕——不是害怕被抓，是害怕這個東西出現在這裡。”
陸沉把令牌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材質、刻工、字跡——和之前所有的判官令牌一模一樣。但林墨己經走了，他手上最後一枚令牌是留給自己的，背面刻的是“林嵐”。這枚新令牌不是林墨留下的。
方天明。
“秦明宇。”陸沉撥通電話，“藥品櫃上發現了一枚判官令牌。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背面刻的什麼？”
“斂財。”
“何慶國那枚刻的是‘天明’。這枚刻的是‘斂財’。”秦明宇的聲音沉下去，“他在變。以前判官只殺‘惡人’，何慶國是非法器官交易的中間人，算惡人。但‘斂財’——這個範圍大了。他在擴充套件審判物件。”
“你能來一趟嗎？陳芳剛才試圖給另一名患者注射河豚毒素，被我們抓了現行。她己經承認張明遠是她殺的。”
“承認了？”秦明宇愣了一下，“那她為什麼還要殺第二個？”
“她說這個病人不會死。劑量很精確。”
“她知道劑量？”秦明宇的聲音忽然變了，“河豚毒素的致死劑量和致昏劑量之間的差距極小，沒有專業訓練的人根本掌握不了。陳芳是護士長，但護士長不接觸毒理學。她能精確控制劑量——”
“除非她不是第一次用。”
秦明宇深吸了一口氣。“我馬上到。”
陸沉掛了電話，走回準備室。
陳芳坐在椅子上，雙手己經被銬住了。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鬆弛，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李偉癱坐在她對面，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鏡片上蒙著一層霧氣。他嘴唇在動，但發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跟了我十二年。你每天都在手術室看著我。你怎麼可能——你怎麼會——”
“就是因為天天看著你。”陳芳打斷他，聲音很淡，“看著你給別人做手術，看著你救一個又一個人。然後看著我父親的執照被吊銷，看著他在地下診所裡給人割腎，看著他把斷掉的刀尖留在別人身體裡。你覺得我能怎麼辦？舉報我父親？還是舉報你？”
“我沒有犯罪——”
“你沒有？”陳芳終於轉過頭看著李偉，眼神里有一種鋒利的東西，“十二年前那臺手術，麻醉師給錯了藥。那個麻醉師是誰？”
李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是我父親的徒弟。是他地下診所的合夥人。那天本來不該他值班，是我父親安排他頂替的。因為原來的麻醉師發現了手術安排有問題，我父親需要自己人。”陳芳的聲音平穩得可怕，“那臺手術根本不是醫療事故。是故意殺人。因為那個十六歲的女孩，在術前檢查的時候，看到了她不該看到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一顆腎。單獨放在低溫箱裡的腎。不是她的。”陳芳靠回椅背上，“那個女孩的器官配型很特殊，我父親的地下診所剛好有一個客戶在等這種配型的腎。她不死，腎就到不了客戶手裡。”
準備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滴滴答答的聲音。
陸沉的脊背一陣陣發冷。他想起周敏在太平間外面說的話——“他開店修了二十年電器，朋友也沒幾個，得罪人都不會。”那個修了二十年電器的老實人，用攢了十年的錢開了個鋪子，臨死前還在說“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不能再提了”。他以為妹妹是死於醫療事故，他選擇了原諒。他到死都不知道，妹妹的腎被人挖出來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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