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所以她能要挾李鐵柱——她能進周強的公司當前臺，能拿到暗格的密碼，能在周強車上裝GPS。這些不是她一個人能做到的。”陸沉的目光掃過礦道深處的黑暗，“有人在幫她。那個人十年前幫李鐵柱殺了真周建國，十年後又幫趙小曼要挾李鐵柱。那個人是這個棋盤上唯一知道全貌的人。”
“判官。”蘇晚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巷道里的空氣忽然變得更冷了。通風井上方傳來嗚嗚的風聲，像是有人在洞口吹著口哨。
陸沉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一條簡訊，沒有發件人號碼，只有一行字：
“九條命換了十條命。周建國欠李鐵柱一條命，李鐵柱欠趙鐵軍一個公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判官”
簡訊下面還有一張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趙小曼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嘴被膠帶封著，眼睛睜得很大，背景是一面磚牆。她身後的牆上釘著一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兩個字——“債”。
陸沉看完簡訊，轉身衝向通風井。鐵梯子在急速攀爬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鐵鏽和煤渣撲簌簌地往下掉。他爬出井口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眼睛一眯——外面是一片荒草地，周圍是連綿的矸石山。遠處的公路上車流如織，近處只有風聲和鳥叫。
沒有人。
趙小曼不在這裡。磚牆不在露天。那張照片是在室內拍的。
他低頭看手機。訊號恢復之後，照片的拍攝資訊也加載出來了——拍攝時間是今天早上七點十五分。拍攝地點沒有GPS資訊，但照片邊緣有一個被虛化的視窗，窗外能看到一座紅色的塔吊。
“小王！”陸沉對著手機喊道，“查江城市區所有有紅色塔吊的在建工地！要快！”
電話那頭，小王的鍵盤聲噼裡啪啦地響起來。幾秒鐘後，小王的聲音變了：“陸隊，紅色塔吊的工地有十西個。但距離礦場最近的只有一個——江東新天地。就在江東礦業總部對面。”
“江東新天地？”
“江東礦業去年啟動的商業綜合體專案。施工方是——”小王嚥了口唾沫，“施工方是周敏老公家的建材公司。”
陸沉攥緊手機。所有人都在這個局裡。周強、周明、周敏、趙小曼——每個人都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匯聚到同一個地點。
他轉身往礦場入口跑。蘇晚己經從礦道里出來了，正站在鐵柵欄旁邊接電話。她的臉色很白，但不是被太陽曬的。
“秦明宇從骸骨裡提取到了一個東西。”她掛了電話，對陸沉說，“牙齒。那顆子彈穿過了真正周建國的口腔，打碎了幾顆牙齒。秦明宇在其中一顆碎裂的臼齒裡發現了填充物——是一種特殊的樹脂材料，只有十年前江城市中心醫院的牙科用過。他能透過這個查到真周建國當年的牙科病歷，調取他的DNA資訊。”
她深吸了一口氣。
“但我們還缺一個關鍵證據。書房裡死的那個人的身份——李鐵柱的DNA。我們需要他在這個世界上的生物痕跡。頭髮、唾液、血跡——什麼都行。”蘇晚頓了一下，“還有更麻煩的。如果周強、周敏、周明都是李鐵柱親生的孩子，那他們跟周建國的DNA完全不匹配。遺囑上寫的是‘我的兒子’——真周建國的兒子。他們三個人在法律上沒有繼承資格。”
“所以他們爭了半天，爭的是一份本來就不屬於他們的遺產。”
“對。”
陸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拉開車門。“先去江東新天地。趙小曼在那裡的某個地方。判官也在那裡。”
車子發動的時候，蘇晚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秦明宇發來的圖片——他調到了真周建國十年前在中心醫院的牙科病歷。病歷上的血型一欄寫著：O型。
O型。
周強說自己是AB型。周明對外說自己是O型——但他說的O型，是真周建國的血型。
蘇晚緩緩抬起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矸石山。
“陸沉，有一個可能性我們一首沒有考慮過。”她的聲音在引擎的轟鳴中顯得有些發虛，“周明對外說自己是O型血。但李鐵柱是A型。A型父親不可能生出O型孩子。除非——周明不是李鐵柱的兒子。”
車速猛地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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