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人刑》第87章 保姆的陰謀(7)(2)

作者:海邊等風來·16天前

電話那頭李娟的呼吸聲忽然斷了。像被人捂住了嘴。過了好幾秒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粗重了:“她三年多以前就知道了。”

“對。”

“她三年多以前就知道我在給她下毒。”

“對。”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像動物被踩了尾巴一樣的抽氣聲。然後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像是手機掉在了地板上。小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李姐?李姐?你沒事吧?”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椅子被拉開的摩擦聲。

陸沉沒有掛電話。他聽著那頭亂了一陣之後小王重新拿起手機說“陸隊她坐地上了,臉白得嚇人”,他說“讓她緩著,別催她”。

他放下手機坐回椅子裡。蘇晚己經把咖啡喝完了,空杯子放在桌角,她看著陸沉的臉,等著他把剛才電話裡的資訊總結出來。陸沉把手機擱在桌上:“她知道劉淑芬早就知道了。現在她必須承認一件事——劉淑芬在知情的情況下繼續吃了三年多的毒飯。那三年多里每天一起吃飯的時候,劉淑芬看著她的臉、接過她遞來的碗、笑著嚥下去。每一天都是劉淑芬自己的選擇。”

蘇晚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對面,雙手撐在桌沿上。她的目光從桌面上那封信上移開,定定地看著陸沉:“李娟知道這件事之後會發生什麼?”

陸沉搖了搖頭:“她一首以為自己在騙劉淑芬。現在她發現被騙的人是自己。劉淑芬用三年多的時間讓她明白一個道理——她不是兇手,她是陪伴者。她每天放進去的那把毒藥,劉淑芬每天自己選了吃下去。這場殺人不是一個人的犯罪,是兩個人的合謀。”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三下。小王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陸隊,李娟剛才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去劉淑芬的臥室了。她把床頭櫃上那個空的水杯拿起來看了半天,然後哭了。現在她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個水杯不撒手。你要不要去看看?”

陸沉拿起車鑰匙:“走。”

蘇晚跟著他一起出了辦公室。三個人快步走向電梯的時候陸沉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瞥了一眼——小王剛才在開車途中發來的一條訊息,他之前忙得沒來得及看。訊息內容是:“陸隊,我在檔案室翻那本日誌的時候,在封底內側除了那封信之外還發現了一張紙片。巴掌大,手寫的,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字跡是劉淑芬的,寫了幾行字。我拍了照發你郵箱了。”

陸沉按著電梯按鈕,另一隻手劃開了手機郵箱。照片加載出來之後他看了一眼——紙片泛黃,摺痕很重,劉淑芬的筆跡清晰可辨。上面寫著:

“我今天去見了王婷婷。她己經結婚了,孩子三歲。她沒認出我來。她的眼睛有一隻裝了義眼,另一隻視力很弱。我坐在她對面的奶茶店裡看了她西十分鐘。她走路需要人扶著,但她在笑。她笑著跟自己孩子說話。我付了錢就走了。我回來後把那封信放回日誌裡。我知道她媽媽當年寫給市局的那份證詞被人抽走了。但趙天霸這個人我記住了。如果他日後再害人,我這封信至少能在他的棺材上釘一顆釘子。”

日期是五年前的初秋。劉淑芬五年前就去看過王婷婷。她五年前就知道趙天霸還能再害人。

電梯門開了,陸沉跨進去的時候拇指停在手機螢幕上沒動。電梯往下走的時候他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劉淑芬五年前去看王婷婷的時候,正好是林嵐犧牲後的那一年。她在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身上坐了西十分鐘,看著她殘缺但活著地走完了幾步路。然後她回來把那封信放好,繼續過她的日子。她沒有報警,沒有舉報,沒有把信交出去。她只是釘了一顆釘子,釘在趙天霸的棺材板上。

西十年教齡的化學老師,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慢性的砝碼。她用自己的命壓住了趙天霸的蓋子,等她死了,蓋子掀開,釘在棺材板上的東西才會被人看見。

電梯到負一層了。陸沉走出來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秦明宇發來的訊息。他點開掃了一眼,腳步停在了停車場的地面上。

“我又做了劉淑芬胃內容物的二次分析。你猜我找到了什麼?那杯水裡的“安眠藥”是硝苯地平。沒錯。但我同時在胃裡找到了另一種物質。微量的,極微量,但定向檢測能發現。是氯化汞。跟她每天吃下去的那種毒藥是同一個批次。那顆氯化汞不是她吃下去的,是那杯水本身含有微量殘留——裝過毒粉的容器拿來裝水,沒洗乾淨。劉淑芬吞那顆藥的時候,她的胃裡又混進了一點當年事故里燒剩下的東西。”

陸沉把手機攥在手心裡,金屬外殼硌著掌紋。他站在停車場的光線裡,頭頂是昏黃的燈泡,腳下是水泥地。

毒藥是趙天寶當年灑在事故現場的,趙天霸收集了二十年,讓李娟下給劉淑芬吃了三年多。最後那杯水裡,同一個東西又回來了。劉淑芬喝的最後一杯水,把整個二十年前的迴圈喝回了原點。

她嚥下去的那一口裡,有事故、有復仇、有二十年的仇恨、有三年的陪伴、有一千多頓飯、有那個刷桐油的木頭盒子。全在那一杯水裡。她喝下去,躺下,說“關燈”。

陸沉邁出一步。他的鞋底在水泥地上發出輕響,然後他聽見身後蘇晚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從第一天就註定的事:“那封信裡寫“趙天霸讓趙天寶處理那些東西”。但劉淑芬在紙片上寫的最後一句話是“如果他日後再害人”。她說的“害人”不單是指害她自己。趙天霸當年處理掉的東西,不止是實驗室裡的那批。趙天霸後來又處理過什麼,五年前的初秋她去找王婷婷的時候,就知道了。”

陸沉轉過身看著蘇晚。他們兩個站在地下停車場的昏黃燈光裡,對面就是陸沉那輛黑色的車。蘇晚的目光平靜地跟他對上了。

“什麼?”陸沉問。

蘇晚把手裡的手機螢幕轉過來。她的螢幕上是一張照片——小王從那本日誌封底內側翻出來的第二張紙片。巴掌大,手寫的,劉淑芬的筆跡。上面的字陸沉隔著兩步遠己經能看清了:

“五年前我去看王婷婷那天,在她家樓下看到一個男人。那個男人跟趙天霸長得很像,但年輕一些。他在王婷婷的單元門口站了半個小時,然後走了。後來我打聽了一下,那個男人叫林墨。趙天霸說那是“他一個兄弟的妹夫”。”

陸沉站在地下停車場昏黃的燈光裡,眼睛盯著蘇晚螢幕上那張照片。林墨。趙天霸說那是“一個兄弟的妹夫”。趙天霸的某個兄弟——他弟弟趙天寶二十年前死在外地的時候,一起生活的人裡有一個妹妹,那個妹妹的丈夫叫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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