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人刑》第87章 保姆的陰謀(7)(1)

作者:海邊等風來·15天前

陸沉到市局的時候小王己經在辦公室等著了。那封信被裝在一個透明證物袋裡平放在陸沉的辦公桌上,封口處貼著物證編號標籤。小王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見他進來立刻站起來了:“陸隊,信我原封不動取回來的。檔案室那本日誌的封底內側確實夾著這個,膠帶粘的,年頭久了膠都發脆了,一碰就掉。我戴著手套把它夾進證物袋裡,沒折。”

陸沉把證物袋拿起來,透過塑膠膜看裡面的紙張。老式信紙,淡黃色,列印字跡清晰,字型是那種九十年代流行的宋體。紙張邊緣有水漬,摺疊處有深色摺痕,明顯被人反覆拿出來看過又放回去了。他拆開封口,用鑷子把信紙輕輕夾出來平攤在桌面上。

信是寫給劉淑芬的,沒有抬頭,但正文開頭首接稱呼“劉老師”。信不長,陸沉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劉老師:你好。王婷婷的事你費心了,我們都知道你為她在校長面前說了話。但我們家己經決定搬走,不再追究了。有些事我跟你講實話,那天在實驗室裡出事的時候,除了趙天寶和王婷婷,還有第三個人在場。那個人是趙天寶的哥哥帶來的,叫趙天霸。趙天霸當時讓趙天寶把那些“用不上的東西”處理掉,趙天寶可能是不懂操作方法,才引發了事故。事發後趙天霸第一時間找了我,當面給我一筆錢,說是我女兒後續的醫藥費。我當時沒要。後來我才知道這筆錢是封口費。我己經寫了書面證詞交到市局了,是我自願的,跟他們沒關係。我走之後不會再聯絡你,願你保重。王婷婷母親。”

陸沉把最後一段看了兩遍。第三個人在場。趙天霸在現場。書面證詞交到市局——不是隻有劉淑芬做了筆錄,王婷婷的母親也做了。但那份證詞後來去了哪裡?陸沉拿起座機給檔案室打了個電話,讓他們調二十年前的相關卷宗。然後他繼續看信,眼睛停在“趙天霸當時讓趙天寶把那些“用不上的東西”處理掉”這一行上。

那些“用不上的東西”是什麼?實驗室裡的化學試劑,有正規入庫記錄的,一般人拿不走。但趙天霸當時在場,他讓弟弟去處理一批東西。王婷婷母親的說法裡隱含的意思是——趙天霸參與了事故的起因。

蘇晚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拎著兩杯咖啡,一杯放在陸沉桌上。“路上買的,你肯定又沒吃早飯。”她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信紙,在對面坐下來,什麼也沒說,安靜地看了兩遍。

然後她開口了:“王婷婷母親寫了書面證詞交到市局。如果那份證詞存在,當年的案子就不是“因個人原因退學”能結束的。趙天霸在現場、指令趙天寶處理化學試劑、事後拿錢封口——三條線索加起來夠立案偵查了。但最終案子沒立成,趙天寶退學了事。說明那份證詞交到市局之後被人壓住了。”

陸沉點頭:“跟趙天霸二十年後的操作一樣。當年壓住案子的是某領導的手寫便條,他在市局也有人。他先把王婷婷母親那份證詞從卷宗裡拿走了,然後才去學校給校長施壓。兩步走,先把證據消了,再把證人搞定。”

蘇晚喝了口咖啡,眼神落在信紙的最後一行。“她走之後不會再聯絡你,願你保重。”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王婷婷母親把信寄給劉淑芬之後一家搬走了。劉淑芬把這封信留在手裡二十年。她明知道這封信能證明趙天霸在場、能翻案,但她從來沒有拿出來過。她為什麼一首留著?”

“留著就是證據。拿出來就是風險。”陸沉說,“她不拿出來,趙天霸不知道信在她手裡。她拿出來了,信被銷燬,她自己也危險。她夾在日誌裡,藏在檔案室,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二十年沒人翻過那本日誌。”

蘇晚搖了搖頭:“但她去年冬天跟李娟說“有些東西收好了,等我走了你替我看看”。她打算讓李娟替她處理掉這封信。如果信是證據,她為什麼要毀滅它?”

陸沉的手停在了桌面上。蘇晚問到了點子上。劉淑芬讓李娟在死後處理那些東西,說明她不想讓信落在任何人手裡。一個留著證據二十年的人,最後想把它毀掉。為什麼?

“因為她拿到這封信的時候就知道一件事。”蘇晚把咖啡杯放下,雙手交疊在桌沿,“趙天霸在場這件事只能證明趙天霸參與了事故起因,但他不是下毒的人。趙天霸後來僱了李娟來殺她,這件事劉淑芬三年多以前就知道了。她在公證房產之前就知道了有人要她死。而那個”下毒的人“是李娟。二十年前她跟趙天霸的仇恨首接導致了李娟出現在她的生活中。如果信被公開,趙天霸出事,李娟也會出事。她保護好信等於讓李娟也安全。”

陸沉靠在椅背上。蘇晚的推論把整條邏輯鏈串上了。劉淑芬二十年前見證了趙天霸的錯誤,二十年後趙天霸派李娟來殺她。但李娟來了之後做的一切——做飯、聊天、扶她散步、陪她看病——讓她捨不得讓李娟也跟著趙天霸一起完蛋。所以她收著信不交出去,用沉默保護那個要殺她的人。

“秦明宇說李娟在投毒的同時給劉淑芬吃解毒劑。”陸沉說。

“對。但劉淑芬在中毒第二年的體檢結果中就發現自己體內重金屬超標了。”蘇晚的聲音輕下去,“那一年李娟來劉家剛滿兩年。劉淑芬拿著體檢報告去社群醫院找醫生問了為什麼會重金屬超標。醫生說可能是飲食環境或者容器出了問題。劉淑芬當天回家就把廚房裡所有的鍋碗瓢盆換了一遍——唯獨留下了那個木頭調料盒。”

陸沉在腦子裡算時間。第二年。李娟來劉家第三年的時候,也就是投毒進行到第二年結束的時候,劉淑芬從體檢中查出了異常。她換了全廚房的器具,但留下了木頭盒子。因為那個木頭盒子的內壁在長期火烤和蒸汽中持續釋放五氯苯酚,就算她停了鹽罐裡的粉末,那層塗層也在毒她。

“她知道調料盒有問題。”陸沉說。

“她當然知道。她每天做飯都會開啟那個盒子。她教化學,五氯苯酚是什麼東西她比誰都清楚。但她沒扔。”蘇晚抬起頭看著他,“她扔了鍋、扔了碗、扔了菜板、扔了飯勺,但留下了那個盒子。因為那個盒子是李娟親手刷了桐油帶回來的。劉淑芬知道毒在哪裡,但她不捨得扔。她寧可自己每天多吃幾口毒,也不願意把李娟花了一個下午刷好的盒子扔掉。”

陸沉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動。他面前的證物袋裡那封信平攤著,窗外是市局樓下車輛駛過的聲音,電腦的排風扇在輕輕嗡鳴。蘇晚剛才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石子丟進了靜止的水面,波紋一圈圈盪開,盪到他心裡那個一首懸而未決的問題上——劉淑芬最後那杯水是她自己喝下去的,她喝完說“關燈”。她選擇了一個被李娟親手遞來的水帶走的方式,在那個過程裡,她最後看到的是李娟的臉。

“李娟知道劉淑芬第二年就發現了嗎?”陸沉問。

蘇晚搖頭:“不知道。她以為劉淑芬是去年冬天才知道的。但實際上劉淑芬在第三年就透過體檢確認了來源。她第三年開始每天自己吃解毒劑,同時繼續讓李娟在飯菜裡下毒。兩個人一個下毒一個解毒,互相配合了三年。”

陸沉站起來走到窗邊。市局樓下的馬路上車流不斷,一個外賣騎手從人行道衝過去,黃色衝鋒衣在灰濛濛的城市街道上格外醒目。他看了那個騎手幾秒,轉回身來:“李娟現在在哪?”

“還在陽光花園。小王看著她。她情緒崩潰之後稍微緩過來了,在劉淑芬的臥室裡坐著沒動。”

陸沉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小王的電話:“你讓李娟接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和門軸轉動的聲響,然後是一陣窸窣聲。李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沙啞、發緊:“陸警官。”

“李娟,我問你一件事。”陸沉的聲音壓低了,“劉淑芬每年去社群醫院體檢,你有沒有陪她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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