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找到了。”她的話在呼吸間隙裡斷了一下，“在院區後面的配電房外面，被人塞進了一個消防櫃。櫃子門從外面鎖了，她把櫃子裡面一塊隔板踹掉才脫身出來。她——”
蘇晚把手機螢幕翻轉過來亮給陸沉看。螢幕上是蘇晚發給她的照片——趙麗坐在配電房門口的水泥地上，兩個手腕上各有一圈紅色的勒痕，看著像被什麼東西綁過。她的嘴張著，舌頭伸出來很白，像想說話但一時說不出來。
“她被人綁了塞進櫃子裡面之前，嘴裡被人塞了一張紙條。”
陸沉把林梅的病歷夾在胳膊底下往門口走。經過蘇晚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紙條上寫的什麼？”
“她說她沒看清。被人從背後套了頭罩，等櫃子門關了她才把紙條吐出來。紙條掉在櫃子底部，她藉著縫裡的光看了一下，上面寫了一行字——”
蘇晚的聲音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從手機螢幕移到陸沉臉上，瞳孔在走廊暗淡的燈光裡微微收縮了一瞬：““你還有十二個小時。向陸沉說十一年前醫療檔案室裡燒掉的那份報告是什麼。””
陸沉站在門口沒動。樓道盡頭那扇窗戶外面，晨光己經從灰藍變成了淺金。他的胳膊底下夾著那份林梅的病歷，病歷的第三頁監護人簽名欄裡，“林墨”兩個字被他剛才用手指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讓她休息。派人守著她，寸步不離。”陸沉把那沓病歷從胳膊底下拿出來展開翻到了中間頁，“這份東西剛從陳志明辦公室第三層抽屜裡取出來的。林梅，十一年前入院。林墨籤的字。”
蘇晚接過病歷翻了兩頁，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林墨五年前才死在看守所裡。那他十一年前在這裡簽過字——他妹妹在這兒住過院。”蘇晚合上病歷的封皮，抬頭看著陸沉，“判官今晚出現在這家醫院不是隨機的。何偉只是一個引子。他想讓我們來翻病歷檔案室。”
“林梅後來去哪兒了？”
陸沉重新翻開病歷翻到最後一頁。出院記錄欄裡空白，轉院記錄欄裡空白，沒有內容。只在底部蓋了一個章，章上寫著一行小字：患者於入院後第七個月失蹤。未尋獲。備註欄裡用藍黑色鋼筆寫了一句話，筆跡跟前面的簽名不一樣，歪歪扭扭像攥著拳頭寫的——“該病人己轉至三樓裝置間。陳。”
蘇晚把病歷合上了。她站在辦公室的日光燈下，燈光把她臉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像繃緊的細弦被碰了一下：“他說的地下室——判官寫在紙條上的那句“地下室”。三樓的裝置間可能只是入口。真正的房間在樓底下。”
走廊裡又響起了腳步聲。這次是秦明宇，從樓梯口衝上來的時候皮鞋後跟敲在水泥臺階上震得整條樓道都在發顫。他跑到辦公室門口一把撐住門框，喘了一口氣，把手裡的化驗單遞到陸沉面前。
“何偉指甲縫裡第二層組織的比對結果出來了。跟403患者孫德海的DNA完全不匹配。”
秦明宇的呼吸還沒喘勻。他彎腰撐著膝蓋把氣順過來，然後首起身用指頭敲了一下那張化驗單上的數字欄：“比對目標來自另一個身份。資料庫裡沒有記錄。但我用孫德海的唾液樣本做了另一組測試——你們猜我在他口腔上皮細胞裡發現了什麼？”
陸沉看著他沒說話。
秦明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單獨的證物袋。袋子裡是一粒米粒大小的白色固體，邊緣有輕微的融解痕跡。他把袋子舉到燈光下面，那粒東西半透明，側面有一道細窄的壓槽。
“氯氮平的壓片殘留。孫德海的舌根底下含著半粒沒化完的氯氮平。他被迫吞了過量的抗精神病藥物。”秦明宇把袋子放下，聲音壓到了最低，“何偉指甲縫裡那層新鮮組織是孫德海的沒錯，但孫德海被綁在床上動不了——他的手指甲縫裡，有第三個人的皮膚碎片。那個人強迫他吞了藥，被孫德海咬了一口。”
他把第二張化驗單抽出來放在第一張上面。兩個資料欄並列排著，左右各一個編號。左邊是何偉指甲縫裡的組織樣本，右邊是孫德海指甲縫裡提取出來的碎片。兩個編號底下的比對結果欄裡顯示的是同一串數字——完全一致。
秦明宇看著陸沉的眼睛。日光燈在他頭頂嗡嗡地響。
“何偉和孫德海的指甲縫裡有同一個人的組織碎片。那個人在殺何偉之前先去了403，給孫德海灌了藥。孫德海咬了他一口。然後他去了402，何偉抓了他一把。”
陸沉把那張化驗單接過去疊好放進了內兜。他轉過身重新看著辦公室牆上那張精神病院的平面圖，三樓的裝置間標記星號的位置，往下——平面圖沒有畫地下室那一層的結構。整張圖上只標註了地面以上。
他拿出手機打給技術科：“三號樓電梯。看看電梯有沒有通到負一層的按鈕。如果沒有——找消防圖。每棟樓的消防圖都會標註地下結構。”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辦公室安靜了三秒。蘇晚站在辦公桌另一側看著他，她的眼睛裡那層薄薄的亮光又浮了上來。她把手裡的病歷放在桌面上攤開，翻到林梅的那頁照片，用指頭點了點那個日期。
“十一年前她失蹤之後被“轉”到了三樓裝置間。判官知道這件事。他今晚來這家醫院不止是為了殺何偉，也不止是為了讓我們翻林梅的病歷——”
她抬起頭來。晨光從窗外照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瞳孔的顏色照淡了一個度。
“他要把林梅的屍體從地下室裡送到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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