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就知道了——劉強會用照片和賬本同時威脅你和李娜。你決定先下手。”
“對。我回了一趟家。我等李娜出門打牌。她出門之後我給劉強打電話說“晚上我去你家吃飯”。我說“我籤那份協議”。他信了。他給我留了門。”
“你進門之後呢？”
“他坐在客廳等我。桌上擺了菜和酒。他說“你終於想通了”。我說“我籤”。我坐下來吃了飯，喝了酒。他把他手機開啟給我看賬本的截圖。他說“你不籤我就把這個發出去”。我說“我籤”。他笑了。他拿出紙筆給我寫協議。他背對著我趴在茶几上寫字的時候——我把他掐了。”
“他手機裡的照片你刪了沒有？”
“刪了。所有照片全刪了。相簿、回收站、加密資料夾裡的照片——全刪了。”
“那個加密資料夾裡的賬本Excel你看了沒有？”
王強的瞳孔再一次縮了。“……我沒看。我當時只想著刪照片。我以為那個資料夾只有照片。我忘了劉強跟我說的那個話——他說“你昨天來我辦公室看到的東西我手機裡也有備份”。我應該想到他把賬本也存了。”
“然後你擦地、洗碗、換衣服、給李娜發訊息、坐在車裡教她自首。”
“對。我教她“你就說是你殺的。你個子矮，他們會覺得你夠不著。但他們會相信照片這件事。””
“你為什麼覺得他們會相信照片這件事？”
王強忽然停住了。他看著陸沉的眼睛，目光裡那一層冰面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因為我從一開始就讓李娜以為“照片”是主要的。我以為只要能把照片說成主要動機，警察就不會查賬本。”
“但你沒想到劉強在死前兩小時建了一個新資料夾放了那個Excel的備份。他算好了他死了之後警察會翻他的手機。他故意把賬本備份放在他能被找到的地方。”
王強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他看著陸沉，像在看一個他完全沒算到的方向：“……他故意的？”
“他昨天下午就知道了你進過他辦公室。他知道你看到了那個賬本。他猜到了你可能動手。他提前做了備份，把他的手機放在客廳茶几上等你刪完了東西再把手機留下。他知道你一定會翻他的手機刪照片。他等著你把手機放回去，然後警察拿到手機的時候——賬本就在裡面。”
王強的呼吸開始變快了。銬鏈在桌面上發出細碎的響聲，他整個人從“貼著椅背”的姿勢慢慢前傾了十公分——第一次主動往前坐。他看著陸沉，瞳孔在日光燈下放大又縮小，開口說了一句：“他一首在等我動手？”
“他等著你翻他手機。他知道你會刪照片。他等著你刪完照片之後把手機留下。他死了之後警察拿到手機——那些賬本截圖就會作為物證出現在你的案子裡。”
王強的手攥緊了。他的指節在金屬環上壓得泛白，開口的時候聲音像從肺葉最深處擠出來的：“……他把我算進去了。”
“他算進去了。他也把你老婆算進去了。他給她發那條“你老公昨天下午來我辦公室了，你猜他跟我說了什麼”——他把這個引子埋進去了。等你殺了人被抓進來，警察審你老婆的時候，她就會把這句話說出來。然後警察就會發現你早就知道賬本的事。你連“臨時起意”都沒法辯。”
王強慢慢靠回了椅背上。他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看著那根燈管嗡嗡地亮著。他開口說了西個字，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我輸了。”
陸沉把錄音筆關了。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把窗推開了一條縫。午後的風灌進來把房間裡的悶氣吹散了一些。他轉回身來看著王強——銬在金屬環上的兩隻手垂著，手指微張，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麼東西落下來。
蘇晚站起來走到了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王強，然後對陸沉說了一句：“他剛才說“我老婆”說了七次。他說“李娜”只說了兩次。他還把她當“他老婆”。但他把她推進去的時候——她早就不是他老婆了。她是他的工具。他到現在還沒發現這一點。”
王強在椅子上抬起了頭。他看著蘇晚，嘴唇動了動，開口說了一句：“……她是我老婆。她永遠是我老婆。”
蘇晚看著他：“你把她送進劉強的辦公室那天，她還配當你老婆嗎？你明知道劉強是什麼人，你還跟她說“你去查賬”。你把一隻羊送到狼嘴裡，然後怪羊跟狼跑了。你從來沒問過她——她是不是真的願意去。”
王強的眼睛閉上了。他坐在那把金屬椅子上，手銬鏈子在桌面上輕輕碰了一聲。他閉著眼睛開口說了一句：“……她願意的。她答應了的。”
“她答應的時候不知道你會讓她陪劉強出差。她答應的時候不知道你會讓她去應付劉強的騷擾。她答應的時候以為你保護她。你從來就沒有保護過她。你只是覺得她是你派出去的臥底——臥底不會叛變。”
王強的眼睛睜開了。他眼眶底下一圈泛紅，但沒有眼淚。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窗戶外面正在下沉的太陽，開口說了一句：“……她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嫁給我那天就知道。”
“她嫁給你那天不知道你會殺了人之後讓她頂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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