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二十分。王強坐在另一間審訊室裡。新的房間，金屬椅面，手銬固定在桌面金屬環上。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手腕被銬住，但他坐姿沒變——後背貼椅背，下巴微抬，臉上的疤在頂燈下泛著冷白的光。
陸沉坐在對面。蘇晚坐在側面，面前攤著筆記本。秦明宇站在門口，雙臂交叉靠著門框。
“你說你殺劉強是因為他拿照片和賬本威脅你。”陸沉把錄音筆開啟放在桌面中央，“那你為什麼要安排你老婆接近劉強？”
王強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輕，像一隻蚊子從面前飛過。他看著陸沉，嘴角動了一動：“你查到了什麼？”
“你公司人事檔案裡有一份調崗記錄。兩年前，李娜從材料採購崗調到了預算崗。調崗申請的審批人是劉強。推薦人是王強——你。”陸沉把一份影印件放在桌面上推過去，“你推薦的。你讓你老婆去劉強手下做預算。然後你教她怎麼跟劉強拉近關係。有人看到你們夫妻倆在辦公室裡關著門聊了很久。”
王強的眼睛在燈光下變了一種顏色。他看著那份調崗申請表，像在看一張很久以前的照片。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變了——比剛才低，比剛才緩，像換了一個人：“兩年前我發現了劉強在賬上做手腳。他每年從專案裡抽走一部分利潤，掛在“損耗”名下，實際進了他私人的賬。我知道他這麼做，但我拿不到證據。他辦公室的電腦設了三層密碼。只有他自己和他信任的人能碰。”
“所以你把李娜送進去。”
“對。她是我老婆。她是最好的線人。她做預算的，她能接觸到賬目。劉強喜歡漂亮女人，她長得好看。我跟她說了——“你去幫我查查劉強的賬。你接近他，查完我們就收手。””王強說“查完我們就收手”的時候右手的手指在銬環上輕輕轉了一下，像在擰一個不存在的旋鈕。
“她知道你要她做什麼？”
“她知道。她一開始知道的。我告訴她劉強在侵吞公司財產，她需要去查。她以為她是在幫我們家的生意。她以為她查完了就能回來。”
“她什麼時候開始跟劉強有不正當關係？”
王強低下頭。他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金屬環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來：“……三個月之後。她查到了賬本的線索，但劉強發現了她在翻他電腦。劉強沒開除她。劉強跟她談了一次話。那次談話之後，她就變了。”
“變什麼了？”
“她開始幫劉強說話了。她回家跟我說“劉總其實人挺好的”。她跟我說“賬的事情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她跟我說“你能不能別查了”。”王強的語速加快了一點，“我當時沒多想。我以為她只是累了。後來我才知道——劉強給她看了那些照片。劉強拍了她給他發的自拍。她把那些照片發給他的時候她以為他只是在逗她玩。她不知道他在截圖。”
陸沉的身體前傾了十公分：“你什麼時候發現她在幫劉強？”
“半年之後。我拿到了劉強手機裡的一些東西。我看到了他們的聊天記錄。不是工作的。是私人的。她喊他“親愛的”。”
“你看到那些記錄的時候什麼反應？”
王強的手銬鏈子響了。他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了，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我氣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跟她談了。她說她是為了繼續查賬才跟他保持關係的。她說她沒動真感情。她說她騙他的。”
“你信了？”
“我信了。”王強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我那時候信了。因為我需要她繼續查。她查到了賬本的真正存放位置——劉強辦公室的加密資料夾。她把密碼套出來了。她把密碼告訴了我。”
“你拿到密碼之後為什麼不首接去偷賬本？”
“劉強辦公室晚上有保安巡樓。我進不去。而且賬本在劉強手機裡也有備份。我得把手機和電腦同時控制住。一個人做不到。我需要她配合。”
“她配合了？”
“她配合了。她在那天下午把劉強約出去吃飯。他離桌的時候她刷了他的電腦，把賬本複製了一份給我。然後她把密碼從劉強的手機備忘錄裡刪了。”王強停頓了一下，“她做完這件事之後回來哭了。她跟我說“我騙了他”。她說劉強對她很好。她說她有點對不起他。”
“你當時怎麼說的？”
“我說“你做得對，你幫了我們家”。然後我把她抱了抱。她在我懷裡哭了很久。”
蘇晚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詞：“利用她的內疚——建立忠誠。”她看了一眼陸沉，陸沉微微點了一下頭。
“賬本拿到之後你為什麼不首接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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