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三十七分。右邊那扇門開了。陸沉站在走廊裡，王強從詢問室走出來，手沒有被銬住。他看了一眼陸沉，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敞開的門——李娜還站在門裡，蘇晚扶著她的胳膊。王強的目光在李娜臉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了，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老婆不認了。”陸沉說。
“她本來就不該認。”王強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下巴微微抬著，“我說了，工牌是我丟的，車是我表弟借的，我整晚在家沒出去過。她的事跟我沒關係。”
“你教她說的每一句話——“藍色抹布”“黑色刀柄”“三刀”“垃圾袋在後備箱”。這些你都在哪學的？”
王強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上揚，是平著左右移動了不到一毫米，像在咀嚼什麼。“她聽來的吧。她跟劉強的關係比我近，她知道的事情比我多。”
陸沉往前走了一步，把兩張紙遞到王強面前。第一張是秦明宇繪製的創口角度三維復原圖，第二張是翡翠灣北門十點零三分的副駕駛上車截圖。“你的身高一米七二，刀口反推的持刀高度在一米七零。你老婆一米五八。那個角度她夠不著。你在副駕駛座上坐過——安全帶扣是松的，你的右肩壓痕還在靠背上。你教她自首之前先坐在她車裡教了一遍。”
王強低頭看著那兩張紙。他的視線在第一張圖上停了兩秒，在第二張圖上停了五秒。然後他抬起頭來，臉上的疤在日光燈下白了一度：“你們想讓我說什麼？”
“說你進去之後幹了什麼。”
王強把視線從圖紙上移開，落在走廊盡頭那扇開著的門上。李娜站在門裡，背靠著牆壁，蘇晚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蘇晚的肩頭幾乎貼著李娜的肩頭。王強看著那個距離，嘴角終於提了一毫米，但那不是笑——是嘴角肌肉抽動了一下，像沒忍住什麼。
“我沒什麼可說的。”他轉身往走廊另一端走。走了兩步，陸沉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劉強的手機裡有一條他昨天下午五點西十分發給李娜的訊息——“我把底片給你”。那條訊息的傳送時間劉強己經死了。你把他手機解鎖了發的。”
王強的腳步停住了。他站在原地沒有回頭，後背的肌肉線條在衝鋒衣下面繃了起來。他站了大約三秒，然後慢慢地轉回身來。他看著陸沉，開口說了一句：“劉強的手機密碼是我告訴他的。設密碼那天我在旁邊，他讓我幫忙記一下。”
“你進去之後翻了他手機？”
“我壓根沒進去過。”
“那你身上消毒水味哪來的？工地上用的跟廚房消毒水不是一個牌子。工地上那股味是鹼性的，你家廚房擦地用的那個牌子是酸性的。你外套裡的殘留味道老趙驗過了——酸性，跟劉強家地毯上的稀釋液成分一致。你進了他家。你擦了地。”
王強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了。他站在走廊中央，兩隻手垂在身側，右手食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看著陸沉，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八度：“……我進去了。但我進去的時候他己經死了。”
“誰殺的？”
“我不知道。我到他家的時候門開著，他己經趴在地上了。我幫他把手機裡的東西刪了——他手機裡有一些照片，那些照片要是流出去我老婆就毀了。我把照片刪了，然後用他手機給我老婆發了條訊息讓她別來了。但我老婆己經出門了，她收到訊息的時候己經在路上了。我沒辦法。我就教她怎麼跟警察說。”
“你刪了什麼照片？”
“……他跟李娜的合影。還有一些別的。我不想細說。”
陸沉看著王強說這段話時的眼睛——瞳孔穩定，眨眼頻率正常。但他說到“我跟李娜的合影”的時候，嘴角那道疤的顏色變深了一點，像是血液湧上了疤痕組織。這個生理反應無法控制。他在說到“合影”的時候情緒在波動。
“你刪了照片之後呢？”
“我回家了。從消防通道走的。衣服扔在樓梯間了。我走到東門的時候看見李娜的車到了，我就上車了。我讓她進去看一眼劉強的情況——她己經到了，我攔不住。”
“你讓她進去看一眼？”
“對。我就說“你進去看看，別碰東西”。”
“那你怎麼教她說那些細節的？”
王強停了一秒：“……我猜的。我猜她進去之後會看到什麼。她跟我描述過劉強家的佈局。”
“你猜她能看到一把黑色刀柄的水果刀放在水槽左邊第二個抽屜裡？你猜她能看見劉強身上三刀的位置？你猜她能想到用藍色抹布擦地？”陸沉把手機螢幕亮出來，上面是劉強微信裡那條“我把底片給你”的截圖，“你刪了照片。你發了這條訊息。你擦了地。你洗了碗。你換了衣服。你從消防通道走之前還做了一件事——你把那雙碗筷洗了。兩副碗筷。一副是劉強的，一副是來吃飯的人的。那個人是誰？”
王強的手又揣回了口袋裡。他站在走廊日光燈的正下方，臉上的疤在那片白光裡顯得格外分明。他看著陸沉的眼睛，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那個人是我。我去吃飯的。我跟他約了昨天晚上去他家談分紅的事。我帶了一瓶酒。他開了一瓶。我們喝了大概半小時。然後他拿出手機給我看李娜的照片。他說“你老婆跟我睡兩年了”。他說那些照片他留著，他想什麼時候用就什麼時候用。我……我就把他按在茶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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