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聽見笑聲了。她的肩膀猛地繃緊，整個人縮了一下，指尖從蘇晚手裡抽出來攥住了椅子邊緣。她看著陸沉，嘴唇動了動，沒出聲。過了五秒她才開口，聲音是啞的：“……那是他？”
陸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走回桌子對面坐下來，把手機螢幕再次亮起來放在桌面上。那張副駕駛上車的截圖還開著。“你說他讓你在外面等著。他幫你“確認”劉強在不在家。他發訊息告訴你“可以了”——但你進去的時候劉強己經死了。你摸了他沒有？”
李娜的手指摳著椅子邊沿，指節泛白：“……我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碰的時候屍體涼了沒有？”
“……涼的。”
“你一個人坐在車裡等的時候，王強發來的訊息是文字還是語音？”
“文字。”
“手機給我看一下。”
李娜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之後翻到昨晚上十點西十分那條訊息——傳送人備註“老公”，內容是兩個字：“可以了。”沒有標點。陸沉把手機接過來看了一眼傳送時間，十點三十九分。他截了圖存好把手機還回去。
“從你收到這條訊息到你進門，隔了多久？”
“大概……三分鐘。我把車停好走過去。”
“你進劉強家的時候門是關著的還是虛掩著的？”
“虛掩著。我沒用密碼就推開了。”
陸沉把這句記下：“王強跟你說過劉強家的門鎖密碼沒有？”
“說過。他告訴過我密碼，他說以防萬一。”
“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昨天下午。他發訊息告訴我的。”
陸沉站起來走到門口叫了一聲小張：“去調一下翡翠灣北門外面那段路的沿街商鋪監控。昨晚上十點零三分左右，李娜的車停在北門口接了王強上車。拍清楚王強的正面。”
小張應了一聲走了。陸沉關上門回到原位坐下來。他看著李娜的眼睛。她的眼睛還紅著，眼淚己經幹了，但眼白的血絲還沒退。她在等下一個問題，身體微微前傾——不再貼著椅背了。剛才那聲笑把她從“自首者”的姿態裡震出來了，她現在坐著的姿勢更像一個被拆了殼的人。
“你為什麼要替他頂罪？”陸沉問。
李娜低下頭看著桌面。她的右手又摸上了左手的虎口，但沒有掐下去。手指懸在那裡，指腹貼著皮膚，輕輕來回劃了兩下。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沙了半截：“因為他是我老公。他說過他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們家。他不想讓我被劉強繼續糾纏。他說他幫我除掉這個麻煩。”
“你相信他？”
“……我信過。”李娜頓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虎口上停住了，看著那兩道慢慢變淡的紅印，“我現在不知道了。”
蘇晚從側面挪了一下椅子，坐到了李娜正對面。她把自己的椅子和李娜的椅子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一米。她看著李娜的眼睛，語氣輕但清晰：“你在替他坐牢。十年。如果法官認定你主動參與策劃，十五年甚至無期。你女兒怎麼辦？”
李娜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我女兒”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去了。她的嘴唇開始顫抖，眼眶重新泛紅，但這一次她沒有哭。她用全部力氣把眼淚壓回去了，只紅著眼眶開口說了一句：“……她跟著奶奶。她不知道這些事。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你女兒今年幾歲？”
“七歲。”
“你十年出不來。她十七歲的時候你還在裡面。她青春期、中考、高考——你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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