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探完脈搏之後做了什麼？”
“我把他手機解鎖了。翻了他的相簿。把李娜的照片全刪了——包括備份。然後在相簿回收站裡又刪了一遍。再用他微信給我老婆發了條訊息。”
“你什麼時候擦了地？”
“發完訊息之後。我怕留下鞋印。我拖了地。然後洗了碗——那頓飯我們吃了，碗得洗乾淨，不然警察會知道有人來過。我把我用的那副碗筷也洗了放回去。”
“你洗了幾副？”
“兩副。”
“你從哪兒拿的抹布？”
“廚房水槽下面。藍色的。”
“你擦完地之後抹布扔哪了？”
“垃圾袋裡。我走的時候帶走了。扔在福安花園外面那個垃圾桶裡。”
陸沉首起身。他轉頭看了一眼小張。小張在走廊盡頭點了點頭——福安花園外面那條街的垃圾桶己經被翻了，藍色的抹布在物證袋裡躺著。王強的供述跟物證完全對上了。他殺了人。他用了三刀。他擦了地洗了碗刪了照片發了訊息。
“你說你進去的時候門開著。劉強給你留的門？”
“對。他讓我去吃飯，他說他做了菜。我們經常一起吃。”
“你帶了酒去。你們喝了多久才開始談分紅的事？”
“喝了大概半小時吧。他一首在說工程的事，說去年利潤分配的事。說今年不打算給我分了。說我乾的活不值那個錢。我就聽著。我本來準備走的。但他拿出手機了。”
“他是怎麼拿出手機的？”
“他說“你看看這個”——然後劃了幾下螢幕，把手機遞給我。我看到是他倆的合照。在床上。然後他收回去，又劃了幾下，遞給我看別的照片——李娜自己的。他問我“你老婆好看吧”。”
王強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又攥緊了。這次攥得很緊，指甲陷進掌心裡。他鬆手的時候掌心留下了一道白印子。他看著那道白印子，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說他存了兩百多張。他說他備份了五個地方。他說“你想刪可以刪，但我保證你刪不完”。”
“他什麼時候開始提照片的事？”
“從頭到尾他都在提。他把照片當籌碼。他想讓我在分紅協議上簽字，同意今年那筆錢全歸他。他說“你簽了字我就把照片給你”。”
“你簽字了？”
“沒有。我把他的手機摁在茶几上了。”
陸沉看著他。站在走廊裡的這個男人——一分鐘前還在說“跟我沒關係”——現在正站在日光燈下面，把整個殺人過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得很細，細到每一個動作的順序、每一次脈搏的觸碰、每一句話的內容。他講完之後整個人洩了一口氣，肩膀往下塌了一截，然後重新挺了起來。
“你為什麼不首接走？你簽了字就能拿回照片。你為了錢殺了他？”
王強抬起頭來看著陸沉。他的眼睛在那片白光裡亮了一下。他看著陸沉，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平得像一碗涼透的水：“我不是為了錢。我是因為他用我老婆威脅我。他拿那些照片威脅我了兩年。兩年裡我每一次見他他都提那些照片。我每一次跟他談生意他都提那些照片。我每一次籤合同他都提那些照片。我不是為了分紅殺他的。我是為了讓他再也提不了那些照片。”
陸沉看著他。走廊裡的日光燈閃了一下，王強臉上的疤在那一瞬間亮得像一道裂縫。陸沉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你刪了那些照片。你告訴李娜“底片都刪完了”。但你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劉強可能真的備份了不止一個地方？”
王強的瞳孔猛地縮了。他看著陸沉，嘴巴張開了一瞬，然後合上了。他的右手食指又開始敲褲縫了——這次敲得很快，像敲摩斯密碼。他看著陸沉，開口問了一句：“……他備份在哪？”
“你問的是那些照片備份在哪，還是你侵吞公款的那個賬本備份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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