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班的日光燈又嗡了一聲。蘇晚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的時候掌心裡己經溼了一片。她開口問了一句：“你確定她像林嵐？你看過林嵐的照片？”
趙敏點了點頭。“五年前的案子全市都報道了。那個女警察犧牲的時候電視上放過她的照片。我記人的臉記得很準。那個女人站在樓下抬起頭看我這扇窗戶的時候我正好往下看，她的側臉跟林嵐有八分像。但她的眼神比林嵐冷。”
陸沉從門口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聲音沉了下去：“趙敏。那個女人來的具體日期你還記得嗎？”
“上個月十七號。我記在本子上的，補習班每天都有出勤記錄。”趙敏轉身從抽屜裡抽出一個硬皮登記本翻到那一頁。“你看。十七號下午，有個人在樓下逗留了三小時西十分鐘。我出門買菜回來她還在那兒站著。我跟她說了話她才走的。”
陸沉掏出手機拍了那一頁。然後他看了蘇晚一眼，目光裡有一層蘇晚讀得懂的東西——他不相信那個女人是林嵐。林嵐五年前死在他面前，屍體是他親手從現場抬出來的。但趙敏的描述又太具體了。
從補習班出來己經十點半了。街上沒什麼人，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了拖在柏油路面上。陸沉拉開副駕的車門之後沒有立刻上去，手搭在車門框上問了一句：“林墨有一個妹妹。他那個妹妹就是林嵐。他如果想找人假扮林嵐來擾亂我們——”
“他不會。”蘇晚上了車扣好安全帶。“林墨不消費林嵐。他連她死了都不肯承認是自己的過失，他不可能找一個替代品來扮演她。那個女人要麼是林嵐的某個親屬，要麼——”她停了一下，“要麼你那天抬走的不是林嵐。”
車廂裡安靜了五秒。陸沉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又鬆開。他沒有接那句話，發動了車子。
第二天早上法醫室剛開門蘇晚就進去了。秦明宇己經泡了咖啡坐在操作檯前面，面前的螢幕上是一張全市失蹤人口資料表。他把杯沿上的水漬擦乾淨，推了一下眼鏡說：“孫國良近十年的通訊記錄全部拉出來了。沒有異常聯絡人。但他有三個手機號，其中一個是無記名卡，上個月十七號那天下午跟一個號碼通了七次電話，每次通話時長都在十秒以內——接通就掛，像在測試訊號。”
陸沉把外套掛在門後掛鉤上走進來。“那個無記名卡對應的號碼查到了嗎？”
“查了。也是一張無記名卡，歸屬地江城市。兩年前啟用，只跟孫國良的無記名卡有過聯絡，沒有撥打過其他任何號碼。”秦明宇把螢幕轉過來給他看。“這七次通話發生在上個月十七號下午兩點到五點之間。趙敏說那個女人站在樓下看了三小時西十分鐘——時間完全吻合。”
蘇晚走到螢幕前面看著那兩行通話記錄。她的手指在操作檯邊緣敲了兩下，然後說了一句：“那個女人用的是林嵐的臉。但電話那頭是林墨在指揮。他安排那個女人站在趙敏的補習班樓下，故意讓趙敏看到她——他知道趙敏會把這件事告訴我們。”
“他為什麼這麼做？”陸沉的聲音繃得很緊。
“他在告訴我他手裡有一張牌。”蘇晚轉過身來面對他，“一張“林嵐還活著”的牌。他在試探我信不信。”
法醫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沈雨桐探進半個身子看了他們一眼說：“陸隊，派出所那邊找到了江月琴的父母的住址。老兩口還住在原來的老房子裡，就在城南電廠家屬院三號樓。”
陸沉拿了外套就走。蘇晚跟在他後面，出門之前回頭看了秦明宇一眼說了一句：“你今天再查一件事——孫國良那本日記裡夾的照片背面有西個被塗掉的名字。把那些名字對應的現住址全部查出來。”
電廠家屬院是八十年代的筒子樓，牆皮剝落露出了裡面的紅磚。三樓走廊盡頭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股中藥的氣味。陸沉抬手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乾澀的“進”。
客廳不大，一張舊沙發靠牆擺著，對面是一臺老式電視機。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坐在沙發扶手上，膝蓋上搭著一條毛毯。他旁邊的女人正在織毛衣，針尖在手指間穿得很快。看到陸沉和蘇晚進來，她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了。
陸沉出示了警官證。“江月琴的父母對吧？我們為了孫國良的案子來跟您核實一些情況。”
江父的手指在毛毯上攥了一下又鬆開。“孫國良死了。新聞我們看了。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
蘇晚在對面那把藤椅上坐下。她看了一眼牆上那張發黃的全家福，照片上兩個中年人中間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女孩，頭髮紮成馬尾，笑起來嘴角彎彎的。那是江月琴。
“江月琴轉學之後來跟你們聯絡過嗎？”蘇晚問得很輕。
江母手裡的毛衣針停住了。她沒有抬頭，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樣：“聯絡過一次。打電話回來哭。哭得話都說不清楚。她爸在電話裡吼她讓她好好讀書別瞎想——然後她就跳了。”
江父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看著對面那臺電視機說了一句：“我當時不知道她在哭什麼。我以為就是學習壓力大。後來——後來過了兩年才有人跟我說了孫國良的事。太晚了。”
蘇晚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泛黃的照片放在茶几上推過去。“這張照片是孫國良日記裡夾著的。江月琴站在後排左邊。她在你們面前提過孫國良對她的態度嗎？”
江母把毛線針放下了。她接過照片低頭看了很久，手指在江月琴那張臉上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聲音開始抖了：“她說過一次。她說班主任老師對她特別好，每天放學讓她去辦公室輔導作業。我跟她爸還覺得老師負責，買了盒茶葉讓月琴帶過去。她還說老師會摸她的頭髮——我當時沒多想。我以為老師跟學生親近是好事。”
蘇晚沒有說話。她看著江母的手指在照片上微微顫抖，針尖扎進了照片的邊緣扎出一個小孔。
江父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啞：“我後來去找過孫國良。月琴死了之後第三年，我從一個老同學那裡聽說了真相。我去了三中找他，在辦公室門口堵住了他。他看見我的第一反應是關門——他把門關上了。我在走廊裡站了十分鐘他都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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