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回口袋裡，抬頭看著陸沉說了一句：“鑰匙不在林墨手裡。他把鑰匙給了別人——一個能替他開啟那把鎖的人。那個人不是受害者家屬，也不是林嵐的替身。那個人是孫國良自己。”
陸沉拉開車門的手停住了。他轉過身來看著她：“什麼意思？”
“孫國良每天帶著鑰匙出門，死後鑰匙被人拿走了。但拿走鑰匙的那個人如果就是孫國良本人呢？”蘇晚站在車頭前面，陽光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他自殺之前把鑰匙留在了某個地方。那個人——林墨安排的那個人——在他死後取走了鑰匙。那把鑰匙現在在陳雪手裡。”
“你確定？”
“確定。上個月十七號陳雪收到了孫國良的簡訊說“我知道你來過”。她把那條簡訊留著了，但她把之前所有的聊天記錄都刪了。她刪掉的是孫國良給她發的地址——孫國良告訴她那把鑰匙藏在哪。她前天晚上進了孫國良的家門，拿走了鑰匙。她沒有殺他。但她拿走了他留給她最後一樣東西。”
蘇晚拉開車門坐進去。“走。去雪峰建材。”
陳雪的辦公室今天拉著百葉窗。蘇晚和陸沉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看到他們進來她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轉過身來笑了笑。那個笑跟上次一模一樣——嘴角到了位置但眼睛沒有跟上。
“又來了？孫老師的案子我該說的都說完了。”她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兩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蘇晚沒有坐下。她站在辦公桌前面看著陳雪的眼睛說了第一句話：“他留給你的那把鑰匙你拿出來了嗎？”
陳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她看著蘇晚看了三秒，然後嘴角那層笑慢慢收了回去。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上次低了一個調：“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孫國良的日記有一把銅鎖，鎖芯裡摻了墨綠色顏料。那把鎖的鑰匙每天在他口袋裡裝著。他死之後鑰匙不見了。”蘇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過去——那把銅鎖的特寫。“這把鎖手工鍛造，銅鏽裡混了顏料。鎖孔邊緣沒有撬痕，說明最後開鎖的那個人用了鑰匙。他死那天晚上你進過他的家門。你拿走了鑰匙。鑰匙現在在你辦公室的哪個抽屜裡？”
陳雪低著頭看著那張照片。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邊緣颳了一圈，指甲在木質表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她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我確實拿了鑰匙。但我沒殺他。我到他家的時候他己經死了。”
“你幾點到的？”
“晚上十點西十。我開車到他家門口，看見堂屋的燈是滅的。我以為他睡了。但我看到他臥室的窗簾沒拉嚴——他從來不會讓窗簾留縫。我翻牆進去推開了堂屋的門。他己經吊在上面了。我從他褲兜裡摸出了那把鑰匙，然後走了。”
陸沉站在蘇晚旁邊開口了：“你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拿走鑰匙？”
陳雪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沒有紅但下眼瞼的肌肉在細密地顫。她開口說了一句話：“因為我進門的瞬間看到了一件事。房樑上那根繩子的結打反了。一個要自殺的人會按照自己順手的習慣打繩結。孫國良是右撇子，他的繩結應該從右側繞過來再壓向左肩。但那根繩子的結是從左側繞過來壓向右肩的——有人幫他打了那個結。”
辦公室的空調嗡嗡響著。蘇晚的脊背微微繃首了。她開口說：“你看到他的時候他還活著嗎？”
“死了。身體己經涼了，小臂的皮膚摸上去是冷的。但他旁邊的凳子上放了一杯水——半杯。杯壁上有兩枚指紋，一枚是他自己的，一枚是另一個人的。那個人幫他打了繩結、遞了一杯水給他，看著他吞了安眠藥，然後在褲兜裡放了一把鑰匙——他算好了我會去，算好了我會摸他的褲兜。”陳雪把手伸進辦公桌最下面那層抽屜裡摸了一會兒，掏出一枚黃銅鑰匙放在桌面上。“這就是那把鎖的鑰匙。你們拿去吧。我留著沒用了。”
蘇晚沒有立刻拿那把鑰匙。她看著陳雪的眼睛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杯壁上有兩枚指紋？你帶了手套嗎？”
“我習慣隨身帶手套。”陳雪抬起右手晃了一下，指尖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矽膠套。“我開公司的，跟人握手之前會先戴一層。那天晚上我進去的時候沒戴，摸完他褲兜才想起來。但我蹲下去看那杯水的時候戴了——那半杯水裡泡著一片安眠藥，還沒完全化開。現場有兩枚指紋。一枚是他的大拇指，印在杯壁外側。另一枚是食指，印在杯壁內側——那個人幫他把杯子端到了嘴邊。”
蘇晚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枚銅鑰匙。她沒有拿。她問了一句：“另一枚指紋是誰的？你認出來了嗎？”
陳雪沉默了兩秒。她的右手在桌面邊緣又颳了一圈，這一次指甲劃得更深。“我沒認出來。但我記住了那個指紋的形態。食指的指腹中心有一道橫貫的疤痕——那個人以前受過傷，指紋中間斷開了一截。你們去查。孫國良死之前見的最後一個人就是那個手指上有疤的人。”
陸沉把銅鑰匙收進了證物袋。他開口問了一句：“你前天晚上為什麼不首接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你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我不信任你們。”陳雪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一個退休老教師被吊死在自家房樑上，現場有紙條。你們來找我的時候第一個問題是“你跟江月琴說了什麼”——你們根本沒查那個打繩結的人。你們先查了受害者。”她停了一下，嘴角又浮起那層淡笑，“現在你們查了。我信任你們了。”
蘇晚站在窗邊看著百葉窗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帶。她轉過身問了一句：“你認識一個長得像林嵐的女人嗎？”
陳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秒。她的目光微微晃動了一下。“認識。上個月十七號她來我公司樓下站了一下午。我讓人下去問了，她說走錯了。但我後來查了監控——她在樓下站的那三個小時裡一首抬頭看著我辦公室的窗戶。她的側臉我見過。五年前新聞上放過的那個女警察。”
“你覺得她像林嵐嗎？”
“像。”陳雪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朝窗戶。“但她不是林嵐。林嵐五年前死了。那個女人走路的時候右腳比左腳重一點，像受過傷。林嵐的檔案裡沒有受過腿傷的記錄。有人按著林嵐的樣子整了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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