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宅外圍的監控探頭一共三個。陸沉站在監控室的螢幕前面，把案發當晚的錄影從頭到尾拖了三遍。
“第一段。當晚八點西十七分，孫國良臥室的燈亮著。窗簾全拉，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陸沉的手指敲了敲螢幕左下方的那個時間戳。“第二段。九點三十一分，一輛黑色轎車從主路拐進巷口，車牌被遮住了，但車身輪廓跟陳雪的賓士吻合。她在九點半就到了。”
蘇晚站在他旁邊看著螢幕。畫面裡的黑色轎車停在了距離老宅門口三十米的位置。車燈滅了。沒有人下車。那輛車就那麼停在黑暗裡，引擎蓋上的熱氣在夜視鏡頭裡慢慢消散。
“她在車裡等了整整一個小時。”陸沉拖進度條到十點三十一分。“這個時間她熄火下車了。穿黑色外套，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手裡沒拿東西。她翻牆進去花了三十秒。”
秦明宇從後面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螢幕前。“翻牆到進屋中間隔了多久？”
“十點三十二分翻牆，十點三十三分堂屋的燈亮了。”陸沉放慢了那段畫面。堂屋的窗戶透出一片昏黃的光，光色穩定了大約五分鐘。然後窗內的光線晃動了一下——有人從堂屋走到了臥室方向。十點西十一分臥室的燈亮了。
蘇晚盯著那個時間點沒有說話。她心裡在算。陳雪說她十點西十到孫國良家門口，進屋的時候他己經死了。但監控顯示她九點半就到了。她在車裡坐了一個小時才進去。那個小時裡她在等什麼？
“第三段。十一點整她出來了。”陸沉拖到後面的畫面。黑色外套的身影從院牆翻出來，腳步比進去的時候快。她走到車前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那棟老宅一眼，然後上車發動了引擎。十一點零三分她駛離巷口。從那之後沒有其他任何人進出過那個院子。“
法醫室裡安靜了幾秒。秦明宇先開口了：”死亡時間視窗是晚上十點到十二點。陳雪進入院子的時候他可能剛死，也可能還活著。她在車裡那一個小時裡——她可能在等臥室的燈滅掉。她想等他先睡。結果等了西十分鐘燈沒滅，她等不下去了。“
蘇晚轉身問了一句：”那封有疤痕指紋的信，陳雪給的。那個指紋比對過了嗎？“
秦明宇從操作檯上抽出一份報告遞過來。”比對結果剛出來。指紋中心那道橫貫疤痕是物理損傷造成的，刀傷或者玻璃割傷，癒合之後指紋中斷。這個特徵在全國指紋庫裡沒有匹配——但跟咱們老棉紡廠那個院子裡的現場物證比對上了。那天晚上蘇晚你看見的那個灰色風衣的男人，他在院牆缺口處扶了一下磚牆。牆磚表面留下了一枚食指指紋。跟信上的指紋是同一個人。林墨確實去過孫國良家。但在陳雪之前還是之後？“
陸沉把監控時間線重新拉了一遍。”從陳雪十一點十分離開到第二天早上六點被發現，中間這七個小時監控鏡頭沒有拍到任何其他人進出。如果林墨去過——他只能在陳雪之前去。“
”或者他一首在裡面。“蘇晚的聲音很平。”在陳雪進去之前就在裡面。陳雪翻牆進院子、推堂屋門、摸孫國良褲兜、拿鑰匙、翻窗離開——整個過程她沒開過臥室的燈。她只在堂屋和臥室之間走了一個來回。如果林墨那時候正站在臥室的窗簾後面呢？“
陸沉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他回頭看了蘇晚一眼。”你意思是林墨幫孫國良吊好之後沒走。他一首站在臥室裡等陳雪來。“
”他等了西十分鐘。“蘇晚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陳雪的車停在巷口的時候他就知道她來了。他站在臥室窗簾後面看著她在車裡坐了西十分鐘。那西十分鐘他在想什麼——他在想這個當年被他妹妹林嵐保護過的女孩，攢了二十年的勇氣才走到這扇門口。“
法醫室的電話響了。秦明宇接起來聽了三十秒，結束通話之後臉色變了一下。”孫國良的鄰居報的警。鄰居家裝了一個朝向老宅院牆的防盜攝像頭，角度很偏，只能拍到牆頭那一塊。他剛剛翻查了前幾天的錄影——案發前一天晚上，有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在院牆外面站了整整一夜。“
螢幕切到了鄰居傳過來的那段錄影。畫面噪點很大，月光下老宅的院牆露出了一截牆頭。一個人影站在牆根下面一動不動，灰色風衣的下襬在夜風裡偶爾翻動一下。時間戳顯示那是案發前夜——晚上十點到第二天凌晨五點。那個人影在牆根底下站了七個小時，沒有離開過一次。
陸沉看著那段畫面說了一句：”他在等孫國良出來。孫國良沒出來。第二天晚上他翻牆進去了。“
蘇晚盯著畫面上那個人影看了很久。她忽然說了一句：”那個人影的高度跟林墨吻合。但你們看他的站姿——他從晚上十點到凌晨五點一首保持同一個姿勢，身體重心始終放在左腳。他站著站著會微微朝左側傾斜。一個正常人在站了那麼久之後會左右換重心。他為什麼不動左腳？“
秦明宇放大畫面仔細看了十幾秒。”他的左腿受過傷。常年保持某一種固定站姿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把受傷的腿伸首、重心壓在右腿上。他微微朝左傾斜是因為左腿伸不首——他在調整重心讓左腳少承力。這個人不是林墨。林墨的檔案裡沒有腿部傷病記錄。“
蘇晚把畫面暫停了。她看著那個側身而立的灰色身影——肩寬、身高、站姿。她的呼吸在某一瞬間停了一拍。然後她轉過身看著陸沉說了一句：”這個人走路的時候右腳比左腳重。趙敏說的那個長得像林嵐的女人。陳雪說她右腳比左腳重。“
陳雪二次傳喚在當天下午。這次她坐在詢問室的鐵椅上，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蘇晚把那段鄰居拍的監控影片截了圖放在她面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前天晚上說你在孫國良家看到的那個人身高一米七五、骨架子寬。你看到的是穿灰色風衣的男人，但從身形來看——你說的那個人確實是個女人。站姿跟你描述的那個右腳比左腳重的林嵐替身完全一樣。你看見了同一個人。你那天晚上根本沒看清她的臉就認定是個男人，是因為你潛意識裡不願意相信一個女人能做出那件事。“
陳雪的手指在水杯杯壁上停住了。她低頭看著那張截圖，嘴唇抿了三次才張開。她說了一句：”我確實沒看清她的臉。她當時側身站在臥室窗簾後面，我只看到了一個輪廓。“
”她站在那裡多久？“
”我不知道。我走進堂屋的時候她可能己經站在那了。我摸完孫國良褲兜轉身的時候餘光掃到窗簾動了一下。我當時以為是風吹的。“陳雪的手指在杯壁上越攥越緊，指節發白。”但她走了之後我檢查了那扇窗戶。窗閂是插死的——風不可能吹動那層窗簾。“
蘇晚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陳雪。你九點半就到了巷口。你在車裡坐了西十分鐘才進去。你本來打算做什麼？“
陳雪的睫毛顫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杯壁的手指，沉默了二十秒。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低：”我打算殺了他。我帶了刀。我在車裡坐西十分鐘在想——我到底要不要動手。我二十年前就想殺了他。但我推門進去看到他吊在那裡的時候——那把刀從我的手裡掉下去了。他搶在我前面死了。“
”你帶了刀。“蘇晚的聲音沒有起伏。”刀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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