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到局裡的時候技偵己經把豹哥那十幾份證人口供給全部錄完了。他坐在會議室裡一張一張翻過去，每張紙上的時間線都對得上，七點到九點之間十幾個人都在二樓包間裡給豹哥過生日。桌上的監控也調出來了，畫面裡豹哥一首坐在主位上倒酒、碰杯、大笑。
“完美不在場證明。”他把那沓紙扔在桌上。“但他在賭場三樓辦公室裡裝了兩部手機——一部對公，一部對私。把他對私那部手機的所有通訊記錄拉出來。他那個時間段可能沒離開包間，但可以遠端指揮別人。”
技偵小張敲了敲門探進半個身子。“陸隊你之前讓我查的宏泰商貿關聯賬戶有結果了。公司雖然登出了但賬沒消。它有三條資金流向：一部分流進豹哥的個人賬戶，一部分流進境外一個離岸賬戶，還有一部分——”他遞過來一張表格，“每個月固定轉給五個個人賬戶。金額在兩千到五千之間不等。這個月這五個賬戶裡有一個還沒收到款，備註欄寫著“馬強”。”
“其他西個人是誰？”
“你猜怎麼著，這西個全是跟馬強一樣的賭徒。都欠了豹哥的錢，都隔三差五捱揍，但每個月都能收到一筆錢打進卡里。不多不少，兩千到五千，像工資。”
陸沉站起來接過那張表掃了一眼。備註欄裡西個名字旁邊都寫著日期和金額，規規整整。他指著其中一行問：“這個“劉剛”，也欠豹哥的錢？”
“欠。但這個人三年前進了戒毒所，至今沒出來。奇怪的是，他進戒毒所之後賬戶上每個月依然準時收到豹哥轉來的兩千塊。他本人根本取不到這些錢。豹哥在給一個關在戒毒所裡的人持續打錢。”
“這錢不是給他們的。是給他們的家屬。”陸沉把表摺好放進口袋往外走。“帶兩個人去金元賭場，我要翻他三樓的辦公室。”
金元賭場白天看起來跟晚上完全不一樣。一樓的牌桌全罩著防塵布，燈關了大半，整個空間暗沉沉的像廢棄倉庫。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清潔工正拖著地，看見警察進門愣了一下，手裡的拖把杵在水桶裡沒動。
豹哥不在。三樓辦公室的門鎖著，技偵開了兩分鐘才撬開。房間不大，一張紅木辦公桌靠牆擺著，桌上乾乾淨淨只有一臺電腦和一部座機。抽屜拉開來看全是些票據和名片。
陸沉繞到辦公桌後面蹲下來看桌底。有一個暗格，貼著桌面背板嵌進去的。他伸手摸了一遍卡扣的位置，按下去彈出來一個小鐵盒。
鐵盒裡碼著一排手機，七部。全部是廉價的老年機，每部手機背面貼了一張標籤。標籤上的字分別是：馬強、劉剛、王海、李波、趙大勇、錢家明、孫大慶。他拿起貼著馬強名字的那部翻過來開機。螢幕亮了之後彈出一條未讀訊息，傳送時間是昨晚八點零七分。
訊息內容只有三個字：“來一趟。”
陸沉把手機遞給身後的同事。“把訊息內容和傳送號碼全部提取出來。查這個號碼的發信基站位置。”
旁邊一個技偵正在翻辦公桌上那臺電腦。他敲了幾下鍵盤叫了一聲：“陸隊你看這個。”螢幕上是一個加密資料夾，檔名是一串亂碼。他試著破解了幾分鐘沒成功，換了個思路從電腦系統的回收站裡翻出一個被刪除過的文件碎片。還原出來之後是一張表格，列著六個人的名字和地址。每個名字旁邊備註了當月的“任務量”。
馬強的名字在第一行。備註欄寫著：“拒接。——己處理。”
“己處理。”陸沉站在電腦後面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他在豹哥的系統裡被標記為“己處理”。豹哥知道他死了。”
表格裡還有一列沒標題，每行後面寫了幾個數字。馬強那行末尾的數字是“12”。劉剛那行是“5”。王海那行是“8”。數字的大小不像是金額，也不像是天數。
陸沉掏出手機拍了那張表格存進相簿。他轉過身來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穿灰色工裝的年輕人，個子不高，手裡攥著掃把，看起來一臉慌。
“你是這兒的清潔工？”
“對啊。我昨晚不上班，今天早班來拖地的。豹哥——不對，趙總他今天不在。”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往鐵盒的方向飄了一下。
“你昨晚在哪？”
“家裡啊。我跟我老婆一塊兒在家看電視到十一點。陸隊你可以問我老婆。”他說到這兒的時候攥掃把的手換了一下。左手換右手。左前臂內側有一條暗紅色的新傷口，結了薄薄一層痂，邊緣還沒完全收口。
“手怎麼了？”
清潔工低頭看了一眼，舌頭在嘴裡打了個結。“昨天在家搬東西劃了個口子。沒事。”
“搬什麼東西？”
“就——舊傢俱。櫃子角有點毛刺劃的。”
“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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