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一家通宵營業的早餐鋪門口時天剛矇矇亮。陸沉要了兩碗粥和一屜包子端到桌上，蘇晚坐在塑膠凳子上看著碗裡冒起來的熱氣一動不動。
“吃口東西。”陸沉把筷子遞過去。“你今天上午要去哪？”
“馬強家。劉翠花這個點應該剛下班。”蘇晚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嚥下去，喝了半碗粥之後整個人才緩過來一些。“我先去她家樓下蹲著。她晚班超市收銀一般七點交班，走回家大概十五分鐘。如果她今天正常上班了，說明她心情穩定得不像剛死了丈夫的人。”
“那我先去局裡把豹哥那十幾個證人的口供核實完。”陸沉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推開。“缺食指紋身師的線你跟秦明宇對接。那家紋身店離老棉紡廠三百米，他住那片平房的可能性很大。”
蘇晚推開粥碗站起來的時候擦了擦手。“如果那個缺食指的男人真的住在平房裡——那他跟林墨之間的關係不只是同夥那麼簡單。林墨帶我去了那片區域兩次，每一次他都知道我會路過那間亮燈的窗戶。他在引導我的視線往那裡聚。”
陸沉站起來把碗筷收了放到回收臺上。“你有把握嗎？一個人去——”
“我要跟她單獨聊。你在場她不會說真話。”
蘇晚到馬強家樓下的時候六點西十七分。那棟老居民樓的單元門口擺著兩輛腳踏車，一輛車筐裡塞了半兜爛菜葉。她站到樓道對面的報刊亭旁邊買了份報紙翻了兩頁，餘光一首盯著三單元的鐵門。
七點零三分劉翠花從巷口拐了進來。她穿著一件藍色工裝外套，胸口彆著超市的工牌，頭髮在腦後紮了個低馬尾。步子不快不慢，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袋口露出一截蔥葉。她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看到了蘇晚。
她停了一步，然後繼續往前走，拉開鐵門的時候回過頭來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等你。”蘇晚走過去站在她身側。“上去聊兩句方便嗎？”
劉翠花看著她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然後她把鐵門推開了，側身讓了一條縫。“上來吧。曉明上學去了，家裡沒人。”
西樓的過道窄得兩個人並排都站不下。劉翠花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蘇晚注意到她鑰匙串上掛著一個小熊掛件，褪了色，跟蘇晚自己那隻一模一樣只是舊得厲害。她推門進去換鞋，拖鞋還是昨晚那雙擺得整整齊齊的，鞋尖朝裡。
客廳很小。一張三人沙發靠牆擺著，沙發套洗得發白但鋪得平平整整。茶几上疊著幾本初中教材，封面上用圓珠筆寫著“馬曉明”三個字。廚房在客廳側邊半開放式，灶臺上乾乾淨淨，鍋鏟掛成一排。
蘇晚在沙發上坐下來。劉翠花從廚房端了杯水放到她面前，然後自己坐到對面的一把摺疊椅上。兩個人隔著一米多的距離對視了十幾秒沒說話。
“你兒子去學校了？”
“六點半走的。他自己蒸了饅頭帶在路上吃。”劉翠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一片燙痕在晨光裡比燈光下更明顯一些。“你昨天晚上送我回來的時候，在車上看了那條訊息對吧。你看到我兒子舉著刀的照片了。”
蘇晚沒有否認。“你幾點告訴他的？”
“告訴他什麼？”
“告訴他他爸死了。”
劉翠花的手在膝蓋上停了一下。她抬頭看著蘇晚的時候嘴角那條細紋動了一下但沒有構成完整的表情。“我沒告訴他。他自己看到的。昨天晚上我回來之前他站在窗戶那兒往下看，看到你們送我到樓下。他問我是不是我爸出事了。我說是。”
“他什麼反應？”
“他哦了一聲。”劉翠花的目光從蘇晚臉上移開了，落在茶几那排教材上面。“然後我把新買的菜刀從櫃子裡拿出來遞給他。我說你幫你媽把明天的菜切了。他接過刀的時候手是穩的。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把一根黃瓜切成片，每一片厚度都差不多。”
“你讓他切菜的時候幾點？”
“十一點多。他把刀舉起來切第一下的時候我拍了張照片。就是你收到的那張。”劉翠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翻遞過來。相簿裡那張照片的拍攝時間顯示昨晚十一點零三分。她滑動螢幕給蘇晚看了前後幾張——切好的黃瓜片裝在白瓷盤裡，整齊得碼了一圈。
蘇晚把手機還給她。“你為什麼拍那張照片？”
“我不知道。可能想留個證據。證明我兒子拿刀的時候沒在發抖。他跟我一樣，他爸死了我們倆都不難過。”
“你都不難過。這是正常反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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