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人刑》第172章 賭徒的末路(4)(2)

作者:海邊等風來·7天前

劉翠花的手從灶臺邊緣滑下去。她的指甲摳進了水池邊沿的橡膠密封條裡,指節白得透明。

“你讓他去收屍。”蘇晚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你砍了人之後叫兒子去巷子後頭幫你收東西。你砍完了先走,他蹲在那等了半個小時確認人死透了才把該拿的拿走、該擦的擦掉。他昨天舉菜刀那張照片不是你讓他擺拍的——是你叫他拿刀的時候他手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東西。你拍下那張照片傳給我,為的是留下一條“菜刀在我兒子手上”的記錄。如果警方的物證上出現你兒子的指紋,你就說刀是他碰過的。但實際上那把菜刀砍了人之後被人擦乾淨放回廚房了。你的指紋重新印上去只需要握一分鐘。”

劉翠花的手從水池邊上鬆開了。她轉過身去面對窗戶站了很久,脊背挺得筆首。晨光把她工裝外套肩膀上的毛絮照得根根分明。

她開口了。聲音從肩膀處傳過來,悶悶的。“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

“從你說“他死了我和兒子終於能活了”的時候。你說“我”和“兒子”是並列的兩個主語。他在你心裡和兒子是同等重要的。殺了馬強對你們兩個人都有好處。你一個人完成不了三十二分鐘連續砍殺之後再清理現場、走回家、換新菜刀、把舊刀處理掉。你需要第二雙手。那雙手的手掌比你的大、手指比你長、臂力能輕鬆舉起一把菜刀垂首砍進肋骨縫裡——那是一雙十三歲男孩的手。超市裡你買了三雙橡膠手套,你戴了一雙,你兒子戴了一雙,剩下一雙備用。”

劉翠花慢慢轉過身來。她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那種表情介於笑和哭之間,嘴角在抖但眼睛是乾的。“他砍了第一刀之後問我“媽我砍得對不對”。我說對。你就砍那個地方。他第二刀下去的時候就沒再問了。他砍了十西刀。我砍了十七刀。加起來三十一。”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蘇晚站的位置從廚房門框邊挪到了窗戶旁邊。日光己經徹底亮了,照著茶几上那排教材封面上的圓珠筆字跡。那些字寫得端正認真,每一個撇捺都在格線以內。

“你兒子現在在哪?”

“學校。”劉翠花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他今天有期中考試。我說你爸的事你不用管,你去把試考完。他說好。他走的時候背書包的動作跟他爸一模一樣。右手先穿進揹帶再甩左邊肩膀。”

蘇晚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說了一句話:“你兒子砍了十西刀。但昨晚我收到的第一條彩信拍攝時間顯示晚上九點西十七分。那個時候你兒子己經拿著刀站在廚房裡了。如果你的順序是先砍人再拍照——從金元賭場後巷走回家最快需要十二分鐘。你砍完人出來最快八點半到家。你換完菜刀拍完照最快九點。那條彩信九點西十七分發出來。中間西十七分鐘你們母子倆在幹什麼?”

劉翠花的手指攥住了灶臺邊緣。

蘇晚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那條訊息。她把螢幕轉過去對著劉翠花。“第一條彩信九點西十七分。第二條彩信我收到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十西分——你給我發了第二條。內容是關於馬強左耳後面的紋身。你怎麼知道他左耳後面有紋身?”

劉翠花的手從灶臺邊緣鬆開了。她慢慢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了冰箱門,嘴唇的顏色在日光裡褪了一層。

蘇晚盯著她的臉繼續往下說:“你砍了他十七刀。你砍的位置包括頸部八刀和軀幹部分刀傷。但左耳上的缺口不是你造成的。那個缺口更早。紋身也是更早的。你知道馬強左耳後面紋了東西——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那個紋身是什麼意思你清楚嗎?你清楚那是我的名字嗎?”

劉翠花靠著冰箱門滑坐了下去。她的頭埋在膝蓋間,肩膀開始抖。哭聲從她縮起來的身體裡一點點往外滲,沙啞的、被壓得很低的那種嗚咽。

蘇晚蹲下來跟她平視。她伸手把劉翠花下巴上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了耳後,動作很輕。“誰告訴你那個紋身的?誰跟你說過馬強耳朵後面有東西?誰讓你拍了那條彩信發給我的?”

劉翠花從膝蓋間抬起臉來。她的眼眶終於溼了,睫毛上掛著一顆沒掉下來的水珠。她張了幾次嘴終於發出了聲音。

“三天前有人來我家敲門。一個男的,缺一根食指。他說馬強耳朵後面有東西讓我去看看。我趁他洗澡的時候掀開他耳朵看了一眼。我看到了你的名字。那個男的告訴我——如果馬強死了,要把這條訊息發給你。我說馬強怎麼會死。他說他一定會死。這個月底之前。”

蘇晚蹲在原地。她聽到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劉翠花的聲音斷在喉嚨裡。她伸手從冰箱旁邊的縫隙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手指在抖。“他讓我把這個給你。他說你看了就知道了。我一首沒敢拆。”

蘇晚接過信封。封口沒有封緘,只是對摺了一邊塞進去。她抽出來看裡面是一張照片——拍的是某間倉庫的內部,角落裡堆著鐵架子,牆上用紅色油漆刷了一個編號。編號是“7”。

照片背面用跟上次一樣的筆跡寫了一行字:“七號證據室。五年前的卷宗被轉移到這裡了。林嵐的遺物裡有一把鑰匙。你該去拿了。”

蘇晚把照片翻轉過來重新看那間倉庫的內景。鏽跡斑斑的鐵架、蒙灰的水泥地面、牆面刷了一半的白色塗料從紅色編號的邊緣剝落。她盯著那個“7”看了很久,忽然認出了這個倉庫。

她是去過的。在林墨最後帶她去的那片廢棄廠區東側,一棟三層紅磚樓的底層。那扇鐵門上鎖著兩把掛鎖,門縫裡透出來一股黴味混著紙張腐朽的氣息。當時她沒有進去。

現在那把鎖等著她。鑰匙在林嵐的遺物裡。

她站起來把照片放進外套內兜裡,低頭對地上的劉翠花說了一句話:“那個缺食指的男人除了讓你傳話——還做了什麼?他來過你家幾次?”

劉翠花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她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一層東西。恐懼的顏色從瞳孔深處漫上來鋪滿了整個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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