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站起來走到小王面前。他比小王高半個頭。俯視下去的時候能看到小王頭頂有一根白頭髮。特別顯眼。“王浩倒地之後你摸了他的頸動脈。”
“摸了。”
“你摸的時候用的是哪隻手？”
小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左右兩隻。放在膝蓋上。他伸出右手比了一下。“右手。我右手探的。”
“然後你那隻右手上沾了血。”
“……對。王隊胸前有血。我摸的時候蹭到了。”
“你摸他頸動脈的時候他的身體在哪個位置？地面是什麼朝向？”
小王抬起眼睛。他瞳孔裡的光在辦公室的白熾燈下縮了一下。“仰面朝上。頭朝東腳朝西。他右手攤開在地上。”
“地上有什麼？”
沉默。長達十秒。小王喉結動了動。發出吞嚥的聲音。然後他低聲說。“地上有血。他手指旁邊畫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五角星。”
陸沉往後靠了一下。他坐回椅子上。看著小王。“你看到了五角星。你給技術組做現場筆錄的時候說你只檢查了呼吸和呼叫支援。你沒有提五角星。”
小王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我……我以為那個不重要。我以為那是他倒地的時候無意中劃出來的。”
“王浩是重案組的老刑警。他右手食指畫了西根完整的線一根半截的線。你在警校學過痕跡分析。你不知道那個五角星的意思？”
小王低下頭。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我知道。五角星在內部暗語裡代表“內鬼”。他在告訴我們這組人裡有叛徒。”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陸沉的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敲得不重。但每一聲都像砸在小王身上。“你看到了。你選擇不說。你現在告訴我為什麼。”
小王的肩膀開始抖。他把兩隻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捂住了臉。聲音悶在掌心裡。“我不敢說。我說了大家都會懷疑我。我是最後一個接觸他的人。我手上還有他的血。我……我怕。”
“你怕什麼？怕被調查？”
“我怕您。”小王把手從臉上拿開。他的眼眶發紅但沒有流淚。“我怕您覺得是我乾的。陸隊。我跟著您三年了。您教我的東西我都記著。我沒有殺王隊。我真的沒有。”
陸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面有恐懼。有慌亂。但沒有躲閃。他見過說謊的人是什麼眼神。小王現在的狀態反而更接近一個被嚇壞的孩子。
但他指甲縫裡的紅痕怎麼解釋？那條簡訊怎麼解釋？
陸沉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灰藍色。路燈一盞一盞地滅了。他背對著小王說了一句。“王浩右手掌心裡有一道抓痕。裡面提取了皮屑。DNA結果三個小時後出來。如果那個DNA跟你對上——你知道意味著什麼。”
小王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乾澀。發緊。“如果DNA跟我對上。那就說明王隊倒地之後抓了我一把。但我沒讓他抓。他自己——他可能倒地之後想抓住什麼東西。我蹲下去摸他呼吸的時候他的手抬起來了。抓了我的手一下。我抽開了。”
“你抽開了。”
“我抽開了。我沒想讓他抓。我那時候嚇壞了。”
蘇晚從窗邊走了一步過來。“王浩抓你的時候你的手在哪個位置？”
“在……在他頸動脈旁邊。他抓的是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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