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宇把冰櫃裡所有的塑封袋取出來排在地面上。九個袋子。從編號到日期，整齊劃一。
“都有標籤。”他蹲在地上，手套上沾了一層薄霜。“每個袋子上都寫了提取日期和兒童編號。八號到一號——時間是倒著排的。最新的是兩週前摘的。”
“兩週前摘的器官還在冰櫃裡？沒運走？”
“運走之前需要匹配受體。跨國運輸要等航班視窗。”秦明宇把最上面那個袋子翻過來看背面。“而且你看這個——每個袋子上都有一個二維碼。掃描之後跳轉到一個境外醫療機構的病例系統。完整的受體配型資料全在上面。”
陸沉拿手機掃了一個。頁面彈出來——英文的，上面列了受體的年齡、血型、HLA分型、以及手術排期。“他們做的是定向供應。境外有人下訂單，這邊按訂單上的配型要求找孩子。”
“找孩子。不是等孩子。”蘇晚站在手術檯旁邊。“三到六歲的孩子留在院裡養著。七歲以上的才被“領養”。七歲以上的器官大小接近成人供體標準——他們養孩子就像在養庫存。”
秦明宇數了數冰櫃裡的袋子。“八個。但劉美華那張名單上打了勾的只有五個孩子——另外三個是更早的。”
“更早是多久？”
“最早一個的標籤日期是去年三月。”秦明宇把那個袋子拿起來對著燈光看。塑封袋邊緣的封口壓紋清晰，內部的組織切片邊緣仍然乾淨。“一年零九個月。她的操作手法一首很穩定——說明那個趙一鳴當主刀醫生己經很久了。”
蘇晚走到冰櫃旁邊的垃圾桶前蹲下來。桶裡塞了幾團揉皺的紗布和一次性手套。她用手套隔著翻了翻——底下壓著一本便籤。封面印著陽光孤兒院的logo，第一頁撕了一半。
“秦明宇。這上面寫的什麼？”
秦明宇走過來把便籤接過去。剩下的半頁紙上留了幾行鋼筆字。字跡被撕掉了一部分，但剩下的內容能拼出來：“......配型失敗。需補充備選供體。建議優先考慮七歲以上健康女性，O型血最佳。”
“這是趙一鳴的字跡。我比對過衛生服務中心那些體檢單上的簽名。”
“配型失敗。”陸沉重複了一遍。“他們不只是把器官摘了就走。他們在術前先做配型——配不上就換下一個孩子。沒被選上的那些孩子呢？”
秦明宇翻開資料夾後面幾頁。表格中間夾了一份單獨的手寫記錄，上面的字比正式表格裡的潦草。他看了幾行之後抬起頭來。“那些沒配上的孩子被轉運了。記錄上寫著“轉至合作機構繼續觀察”。”
“合作機構是哪兒？”
“沒寫。但記錄裡有一個地址——江城西郊的一傢俬人療養院。叫“康寧護理中心”。”
陸沉把那個地址拍下來發給小王。“查這家康寧護理中心的背景。法人是誰、經營範圍、近半年的人員進出記錄。”
小王回得快。“陸隊，我剛查了系統。康寧護理中心的法人是陳處長的妻子——周秀芳。”
走廊裡安靜了一下。陸沉把手機收起來。“陳處長管審批。他老婆管轉運。劉美華管手術。趙一鳴管切。分工明確了。”
蘇晚把便籤放回垃圾桶。“孫麗留在院裡一年半——她知道這些嗎？她知道自己在查的人是她母親。她知道她母親在做的事是什麼。但她還是躺到了手術檯上。”
“她留到最後。”秦明宇合上資料夾。“她給自己排了一臺手術。她想讓劉美華親自動手。”
冰櫃的溫度指示燈在牆角閃了一下——紅色的，代表製冷系統工作正常。陸沉看著那排塑封袋沉默了幾秒。“把這些全部編號運回局裡。每一樣都拍照存證。標籤上的二維碼全部截圖留底。”
秦明宇點頭。他開始往證物箱裡裝袋子的時候動作很輕，像在搬一件易碎的東西。蘇晚看著他的手指掠過那些塑封袋的封口線——每一個封口都壓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氣泡和褶皺。
“專業的。”她說。
“非常專業。”秦明宇把最後一個袋子放進箱子。“趙一鳴在手術室裡做摘取。另一個人在實驗室裡做封存和冷凍。每一步都有人專門負責。”
“另一個人是誰？”
“標籤上的字跡全是同一個人的。跟趙一鳴的筆跡不一樣。是第三個人——負責術後處理和後端物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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