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戶區在城北老工業區南側。一片自建房擠在兩堵圍牆中間，巷子窄得連車都開不進去。陸沉把車停在路口，兩個人步行進去的時候正趕上早市收攤。賣菜的推著三輪車往外走，車軲轆碾在碎磚路上哐哐響。
李剛最後一個登記的住址在巷子最深處。一棟兩層小樓，外牆的瓷磚掉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面。門鎖著。一把鐵鎖掛在門鼻子上，跟西側小門那把新鎖不太一樣。這把鎖面上全是鏽。
陸沉拽了一下鎖。紋絲不動。“鎖從裡面還是外面鎖的？”
蘇晚蹲下來看了看鎖眼。“外面。鎖芯插著鑰匙。鑰匙沒拔。人走的時候從外面鎖了門，隨手把鑰匙留在鎖眼裡了。”
“走得急。”
“對。”
兩個人繞到樓後面。後牆有一扇小窗戶，玻璃碎了一角。蘇晚伸手進去摸了半天，掏出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一張火車票存根。江城市到臨市的，昨天下午兩點發車。名字欄印著“李剛”。
陸沉接過去看了一眼。“人己經走了。昨天下午就走了。行動前五個小時。”
“他走之前做了兩件事。見了小王。準備了西側小門的撤離路線。然後他買了火車票去了臨市。”
“但他昨晚人在案發現場。副駕駛車窗上那個人影。”
蘇晚把火車票放回袋子裡。“票可能是障眼法。買了一張票沒用。或者他坐火車走了，現場副駕駛上的是另一個人。”
兩個人回到車上。陸沉發動引擎的時候手機響了。秦明宇打來的。“你到了嗎？”
“人跑了。昨天下午走的。你現在查臨市高鐵站的出站監控。李剛的正面照片我發你。還有——把小王母親接來局裡。我需要她當面跟我對一下李剛的資訊。”
結束通話電話。蘇晚在副駕駛座上翻記錄本。“行動前五小時。李剛買票去臨市。但小王在行動前二十五分鐘見了黑色轎車裡的人。如果是李剛——那他根本沒走。票是假的。如果是別人——那李剛只是提前鋪了一條線。”
“不管是哪種。小王見過的那個人跟李剛有關係。親兄弟。DNA資料差三個位點。”
車子開回局裡的時候上午十點剛過。內勤室的門關著。秦明宇站在門口。他指了指裡面。“小王在裡面。情緒不太穩定。我讓人送了杯水。沒喝。”
陸沉推門進去。小王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這次沒插口袋。左手手背上的紅痕比早上更淡了。但他的手在抖。整條手臂都在抖。
陸沉在他對面坐下。蘇晚跟進來站在窗邊。秦明宇靠在門框上。
“小王。我問你幾件事。你回答我。不要想。想到什麼說什麼。”
小王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你行動前二十五分鐘在重案組樓下的黑色轎車旁邊見了誰？”
“……見了一個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誰。他說他是物證科新來的技術員。說王隊讓他來拿隨身碟的備份。”
“他長什麼樣？”
“瘦。高。戴著口罩。帽子壓得很低。我沒看清臉。但他聲音有點熟。我好像在哪聽過。”
“你給了他什麼？”
“我給了一個隨身碟。那個隨身碟是我自己的。空的。我說王隊跟隨身碟在一起。讓他自己去拿。他就走了。然後王隊就——”小王的聲音斷了。
陸沉盯著他。“你把自己隨身碟給了陌生人。因為他說他是物證科的。你沒核實身份。”
小王的頭低下去。“他穿了物證科的制服。外套上有標誌。我當時沒多想。而且他說是王隊讓他來拿的——王隊之前確實說過今晚可能會有人來接隨身碟備份。我以為就是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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