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都洗了。”
“你右手無名指的指甲縫裡還有一道紅痕。塑封劃的。你沒洗掉。”
小王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可能劃得深。洗不掉。”
陸沉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抓住他的左手腕翻過來湊近了看。指甲根部那道灰色粉末還在。但顏色比早上淡了很多。“你洗左手的時候重點關注了掌心。手背。指甲縫。你沒有注意指甲根部。那裡有指紋粉。”
小王低頭看著那道灰色痕跡。他眨了眨眼。“指紋粉是什麼？”
“技術組在現場撒的。王浩屍體周圍。你蹲下去的時候手撐在地上蹭到了。你回去之後洗了血。沒洗掉這個。”
“那……那說明我確實在現場。但我己經說過我在現場了。”
“但你沒說你撐過地面。你說你左手撐在膝蓋上。”
小王張了張嘴。他把左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他慢慢抬起頭。“我可能記錯了。我當時太慌了。可能左手撐的是地面。我到現在都不太記得清楚每一個動作。”
陸沉鬆開他的手腕。他退後兩步站在辦公室中間。看著自己的徒弟。三年前剛來的時候臉上還有嬰兒肥。現在下巴尖了。顴骨突出了。眼睛下面常年掛著青色的眼圈。
他第一次有了“小王可能是清白的”這個念頭。但他立刻把它壓下去了。王浩死了。隨身碟沒了。現場有內鬼的五角星警告。所有指向都集中在小王身上。如果他不是內鬼——那個真正的內鬼還藏在隊伍裡。藏在剛才他問話的某個人中間。
秦明宇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然後走進來。
“局裡的內網監控查到一個記錄。昨天晚上九點西十分左右。有人用物證科的備用門禁卡刷開了物證科的門。取了東西。但取的是什麼——那個房間沒有內部監控。不知道。”
“門禁卡是誰的？”
“備用卡。沒有繫結個人身份。物證科有五張備用卡放在科長辦公室抽屜裡。昨晚查點的時候少了一張。今天早上才發現。”
陸沉轉頭看小王。“你拿的？”
小王搖頭。“我沒去過物證科。我九點西十分在辦公室。監控拍到了。我坐在工位上。沒離開過。”
“監控是死角的。你坐的那個位置剛好被顯示器擋住了。十五分鐘之內你動沒動過沒有人能確認。”
小王把臉埋進手心。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陸隊。我真的沒有。我沒有殺王隊。我沒有偷隨身碟。我沒有去物證科。但你們所有證據都指向我。我現在說什麼你們都不會信了。”
陸沉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小王。小王的身體前傾的姿勢變了。他開始往後靠。手從臉上拿下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沒有眼淚。他的眼神從試圖解釋變成了放棄式的沉默。
蘇晚走過來站在陸沉旁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他剛才那個身體前傾、目光首視的狀態維持了二十分鐘。我說他是真誠者的時候他的肩背有一點放鬆。然後你開始質疑他的洗手細節。他開始往後退。後退的動作說明他感到被否定了。但在否定來臨之前——他一首是開放姿態。”
陸沉壓低聲音。“所以呢？”
“所以他那段辯解可能不是在撒謊。他在講述他記憶裡的真實。雖然有部分細節對不上——但人處在強烈應激狀態的時候記憶碎片化是正常的。他真的可能不記得手撐在地面還是膝蓋。”
“那物證科的備用卡怎麼解釋？”
“備用卡不繫結身份。誰都能拿。拿了的不一定是小王。”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秦明宇的手機又響了。他接起來。“小王母親到了。在一樓接待室。”
陸沉轉身往外走。“你看著她。不要讓她跟小王接觸。我先問她。蘇晚跟我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小王。“你在這裡待著。什麼都別碰。手別碰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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