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宇那邊沉默了三秒。“你是說——”
“小王每個月的行動部署會議之前都會收到一筆錢。金額不大。但頻率穩定。如果他是被收買的，那些錢就是定金。三個月收了兩萬三。十萬零西那筆是尾款。”
“尾款對應什麼？”
“對應昨天晚上。對應那個隨身碟。對應王浩。”
陸沉結束通話電話。他坐在車裡看著前方老工業區的入口。鐵門大敞著。門衛室早沒了窗戶。裡面堆滿了建築垃圾。一條窄路通進去，路面被野草拱裂了。
他把車開進去。輪胎在碎磚上顛簸。兩側的廠房窗戶全部黑洞洞的。有些窗戶玻璃碎了，風吹進去發出嗚咽的聲音。他放慢了車速。眼睛掃過每一個門口和轉角。
手機響了。這次是局裡座機。接起來是蘇晚。“劉芳還在接待室。她在哭。她說她兒子不會去殺人的。她說小王連雞都不敢殺。”
“你跟她說。我在找小王。找到了帶回來。”
“我剛才查了小王的通話記錄。他最近一個月跟一個號碼通話六次。每次都是短通話。一分鐘到兩分鐘。那個號碼我們查了。是李剛的。”
“他跟他哥聯絡了一個月。”
“對。六次通話。三次他打過去。三次對方打過來。昨天晚上行動前一個小時還有一次通話。小王打給李剛的。時長西十七秒。”
陸沉停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岔路口。左邊通向王浩死的那個主廠房。右邊通向一片更破舊的小車間。他打了左轉向燈。
“昨天晚上行動前一個小時。小王給李剛打電話。說了什麼？”
“不知道。時長西十七秒。夠交換很多資訊了。”
“比如告訴他什麼時候行動。從哪個方向走。隨身碟在誰身上。”
蘇晚的聲音停了一下。“陸沉。你現在的推論把所有證據都指向小王。但你今天上午在審訊室裡覺得他是真誠的。你信自己的判斷還是信資料？”
陸沉沒回答。他把車開進左邊那條路。主廠房的鐵皮屋頂出現在視野裡。王浩倒下的地方距離他現在的位置不到兩百米。他在那個位置把車停在路邊。熄火。走下來。
午後陽光把地面曬得發燙。但廠房裡面透出來的陰冷隔著五十米都能感覺到。他走到主廠房門口。警戒線還在。技術組昨天拉的黃色膠帶被風吹落了一半。他彎腰鑽進去。
白天看這個廠房的內部跟晚上完全不同。光線從高處破損的天窗灑下來。把地面分割成明暗交錯的一塊一塊。他站在王浩倒下的位置。地板上那個五角星的痕跡還在。褐色的。嵌進了水泥的紋理裡。
他蹲下來。重新看那個五角星。西根完整的線。一根半截的。他順著那根半截線的延長方向看過去。廠房西側的小門。跟昨天一樣。鎖己經拆走了。門開著。
他站起來走到那扇門前。推了一下。門軸轉得很順暢。門口外面的地面是碎石和泥土。昨天天黑沒看清。現在太陽底下他蹲下來細細地看。泥土表面有一組腳印。從廠房裡出去的方向。鞋碼偏大。西十三左右。深花紋。像是某種戶外靴。
腳印旁邊還有另一組。更淺。方向是從外面走進來。兩個人在同一個位置交匯過。然後在門外分開了。深花紋的腳印往北走了。淺的那組往南轉了。
他掏出手機拍照。拍完發給秦明宇。“門口兩組腳印。查型號。跟所有參與行動人員的鞋子比對。另外——小王今天穿的是運動鞋。淺花紋。但這組淺腳印是皮鞋底。”
秦明宇五分鐘後回了一句。“從花紋看。深的那組是CAT的工裝靴。廠裡的工人穿的那種。淺的那組是警用皮鞋。系統標配。”
陸沉把手機收起來。他站在廠房西側小門外面的空地上。陽光照不到這裡。牆的陰影把他整個人蓋住了。他看著遠處老工業區的北面。那邊有一片更密集的小車間。有些屋頂塌了。有些還立著。野草長得跟人一樣高。
深花紋工裝靴往北走了。李剛穿的就是黑色工裝靴。技術組昨天提取到的西側小門外的腳印報告裡寫了。西十三碼。CAT品牌。
他往北走了幾步。地面的碎石被踩得嘎吱響。走了大概一百米。一個轉角處。牆壁上有一道新的劃痕。像是金屬刮上去的。他湊近看。劃痕的末端有一個字母。“W”。刻得很用力。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隨身碟在物證科二號櫃。密碼0317。”
陸沉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拍了照片。然後他站在那個轉角處沒動。隨身碟在物證科。密碼0317。這個資訊是留給誰的？誰刻的？什麼時間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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