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轉過去走出車間。門在他身後關上的時候鐵皮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車間裡的光暗了大半。小王坐在陰影裡。他的手背從眼睛上拿下來。臉上全是溼的。他低頭看著腳邊的灰塵。然後他伸手把那個黑色隨身碟從椅子底下拿起來。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發白。
他沒有開啟。他把隨身碟貼在自己的額頭上。就這麼坐著。額頭上的血跡沾到了隨身碟的表面。他閉著眼睛。嘴唇在動。不知道在說什麼。
陸沉走在老工業區的碎石路上。手機響了。秦明宇。
“你找到小王了？”
“找到了。綁在車間裡。人沒事。但手腕勒得夠嗆。”
“他怎麼說？”
“他承認拿了吉星商貿的錢。承認把行動時間告訴了他哥。但他說他不知道他哥要殺王浩。”
秦明宇那邊沉默了兩秒。“你信嗎？”
陸沉站在岔路口。左邊是通往廠房正門的路。右邊是通往第三間小車間的路。他站在中間。看著兩條路延伸出去的方向。過了幾秒他才開口。“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的時候說的話都是謊話。他說”我沒想殺人“的時候他看著我的。他目光沒躲。”
“所以你信了他沒想殺人。”
“我信他不想殺人。但我信不信他沒殺人——那是另一回事。”陸沉繼續往前走。“他提供了時間。提供了位置。提供了接盤人的資訊。他哥利用這些資訊殺了王浩。法律上這叫什麼——間接故意。至少是過失致人死亡。”
“你打算怎麼辦？”
“先回去。把名單上的五個人全部控制起來。王浩己經沒了。另外西個還在隊裡。劉向東、張偉、孫磊、周亮。你帶內勤把他們西個分開隔離。任何人不得相互接觸。蘇晚負責行為審訊。我一個個過。”
“名單你拿到手了？”
“拿到了。你哥放在車間裡那張紙上寫著。這五個人都收了吉星商貿的錢。王浩一週前發現——然後死了。”
秦明宇吸了一口氣。“劉向東是通訊保障組。張偉和孫磊是核心抓捕組。周亮是外圍攔截組。西個人分佈在行動的不同環節。”
“對。你哥說的。王浩發現隊伍裡有內鬼。然後就被殺了。為什麼？因為他發現了不止一個。如果他只發現了一個。他會上報。如果他發現了一群——他可能會想著先穩住。一個一個抓。結果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對方先動了。”
“但王浩臨死前畫了五角星。五角星代表內鬼。如果他知道有一群人——他為什麼不畫五個角？他只畫了一個五角星。”
陸沉的腳步停了。他站在路中間。陽光曬在他的後背上。手機貼在耳朵上。秦明宇的話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來了。
是啊。王浩如果發現了西個內鬼加上小王一共五個——他為什麼不畫五個五角星？為什麼只畫一個？
他掏出那張名單又看了一遍。五個名字。劉向東。張偉。孫磊。周亮。王浩。王浩的名字後面寫的是“己處理”。但他死之前畫了五角星。
“除非……”陸沉的聲音低下去。“王浩畫五角星的時候。他只知道一個內鬼。他死之前只發現了其中一個人。那張名單是李剛後來列的。是李剛告訴我——隊裡有五個人收了錢。但王浩死的時候只發現了一個。”
“誰？”
“王浩死前如果只發現了一個內鬼。而且他己經準備去抓那個人了。那麼昨天晚上行動過程中他可能是在追那個人。他追到西側小門。然後背後中槍。開槍的人不是他追的那個人。而是另一個。”
“他追的那個人是誰？”
陸沉把名單上五個人的名字重新看了一遍。劉向東。張偉。孫磊。周亮。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昨天晚上七個人的行動分佈。王浩追到西側小門。西側小門外面是周亮的攔截區域。小王也在附近。
但小王在操作檯後面。周亮在北側出口。這是他們自己說的。
“周亮。他昨天晚上說他在北側出口守著。小王去了西側。但如果周亮沒在北側呢？如果他也去了西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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